校场安静了一瞬。

“十二岁结丹，在仙门中已经很快了。”虞瓷补充道，“我听母亲说过，您当年也是金钗之年成的丹。阿澄表兄随了您天资高，是好事。”

虞紫鸢听着自己向来欣赏的侄女劝和，脸色缓和了些，轻哼一声，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人群散去后，魏婴一整天都没有出现。

虞瓷在厨房找到他时，他正蹲在灶台边，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汤，安安静静地喝着。

“你怎么不去校场？”她问。

“去做什么？看江澄挨训？”魏婴摇摇头，“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比他早，我去了他更难受。”

虞瓷在他旁边蹲下来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不后悔吗？”

魏婴端着碗，想了很久。

“后悔？”他喝了一口汤，汤已经凉了。

魏婴却喝得很慢，“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不压着，会是什么样。也许十一岁多就成了，也许更早。那又如何呢？”

他把碗放下，看着灶台里快要熄灭的火，声音轻了些：“江澄已经很努力了。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，练到天黑才回去。他不是不聪明，只是……慢一些而已。”

“我若是再快，他怎么办？”

虞瓷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温柔得多。

一个本该更早绽放的天才，为了身边的人，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锋芒藏了多年。

这件事，只有她知道。

此刻，后山上的山鸡已经烤得差不多了。油脂滴在火上，滋滋作响，香气飘了满坡。几个师弟围着火堆，眼巴巴地等着。

魏婴给虞瓷撕了一只鸡腿，递过去：“尝尝，我的手艺。”

虞瓷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外焦里嫩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。

“如何？”魏婴得意地笑，“烤山鸡这件事，整个莲花坞我若说第二，没人敢说第一。”

“那第一是谁？”有师弟起哄。

“自然是我自己，我说第二是为了谦虚。”魏婴理直气壮。

众人大笑，虞瓷也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
正吃着，一个紫衣身影从山坡下跑上来，气喘吁吁地喊：“大师兄！虞夫人让你们都回校场去！”

魏婴嘴里还叼着鸡腿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何事？”

“虞夫人说了，凡结了丹的都要去校场集合！”那师弟跑得满脸通红，“二师兄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
山坡上安静了一瞬。

魏婴和虞瓷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
虞瓷放下手中的鸡腿，拍了拍手：“走吧。”

魏婴却还在慢吞吞地啃鸡骨头：“急什么，让他先挨两句骂，我去了反而添乱。”

虞瓷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，她听懂了——他去了，虞夫人又要拿他和江澄比，只会让江澄更难堪。

“你不去，他一个人挨骂，更难受。”虞瓷说。

魏婴的动作顿了顿，把鸡骨头扔进火堆里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，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：“走走走，回去挨骂去。反正我脸皮厚，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
他走在前头，脚步轻快，像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。虞瓷跟在他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那年他在厨房里端着凉汤说的那句话。

“我若是再快，他怎么办？”

一个人要有多温柔，才会把自己的光芒藏起来，只为了让身边的人不会被说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