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莲花坞安顿下来的头几日,虞瓷过得还算安稳。
白日里跟着厌离姐姐熟悉坞中各处——哪里是膳堂,哪里是藏书楼,哪条路通往校场最近,哪座桥能抄近道回院子。江厌离走得慢,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细细讲给她听,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三月的风拂过荷塘。晚间虞瓷便回房看书打坐,偶尔翻几页白日里从藏书楼借来的典籍,日子不似眉山那般冷清,热热闹闹的。
这日结束了一天的修炼,虞瓷早早回了房。刚熄了灯,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。
那声音起初又急又重,“砰砰砰”的,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,恨不得把门板拍穿。可没过多久,叩门的人大约是怕惊动了旁人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轻唤,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,只能隐约辨出几个字眼:“……姐姐……阿……姐姐……睡了……在……在不……”
虞瓷竖起耳朵听了片刻,渐渐听出来了——是江澄的声音。
虞瓷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,果见江厌离门外站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紫衣少年。
“阿澄,怎么了?”
江澄没想到自己出来寻姐姐会惊动隔壁的她,低头咬了咬唇,还是说了:“阿瓷,你看到我姐姐了吗?我有事找她。”
虞瓷记得,方才进院门时瞧见厌离姐姐往东边去了,说是去找吴妈商量明日采买的事,算算也有一阵了。
“厌离姐姐出去有一会儿了,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你找她什么事?”
江澄一听这话,额上汗冒得更多了,两只手绞在一起,急得团团转。
看他这副模样,虞瓷也有几分关切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在她再三追问下,江澄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原委。
到了晚间,这口气便全撒在了魏婴身上。他拿一只假狗布偶吓唬魏婴,魏婴被吓得脸色发白,他却还尤不解气,甚至赌气把人连同被褥全赶出了房门,撂下一句狠话:“你不是把我家狗都弄走了吗?那你去把它们找回来,找回来就让你进屋睡!
谁知魏婴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。江澄在床上翻来覆去,越想越后怕,想出去寻人又不敢惊动长辈,只好来找姐姐商量。偏生江厌离又不在,他急得六神无主,这才在门外闹出动静。
虞瓷听罢,略一沉吟,道:“这样吧,你在院子里等厌离姐姐回来,我先出去找找魏婴。天黑路滑,他又才来没几日,万一走岔了路就不好了。”
彼时一心想着帮忙的她和满脑子乱麻的江澄,都没意识到——才来没几日的路痴,不止魏婴一个。
“你知道魏婴往哪边去了吗?”
江澄摇摇头,当初气头上把人赶出门就把门一摔,哪里留意他往哪个方向走。
知道从这糊涂表兄嘴里问不出什么,虞瓷也不多耽搁,转身便要出院门。
衣袂却被人从后轻扯住。回头一看,江澄站在门口,神色扭捏,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,嘴唇抿成一条线,耳根却红得能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