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婴定定地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不怕吗?那时候你才那么小,一个人赶走一群恶狗。”
虞瓷想了想,说:“当时没想那么多。看见有人被欺负,就上去了,况且我带了兵器,身法也算学堂里数一数二的好,无妨。”
“你不怕狗?”
“不怕。”
魏婴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要是也不怕就好了。”
虞瓷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你现在怕不怕?”
魏婴愣了一下,也笑了:“还是怕。”
“那就继续怕着吧。”虞瓷难得打趣一个人,“反正有人帮你赶。”
两人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阿瓷,”魏婴忽然叫她,“你在眉山的时候,是不是总是一个人?”
虞瓷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魏婴把一根草叼在嘴里,“你刚才说,你姐姐对你很好。但好像除了她,就没听过别人了。”
虞瓷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:“嗯。我长得丑,别人都不愿意跟我玩。”
“你不丑。”魏婴说得很快,“你只是……有块胎记长在了别人不喜欢的位置而已,他们笑话你是他们的错。”
虞瓷笑了笑,没说话。
魏婴又说:“你知道吗,在夷陵的时候,我也经常一个人。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有人愿意跟我说说话,哪怕只是一句,我也能高兴一整天。”
他转头看她,认真开口:“所以你别怕。来了云梦,就是自己人。以后你想说话,找我,找江澄,找师姐,都行。”
虞瓷看着他,半晌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魏婴,”她把憋了好久的疑惑问了出来,“江家上下都穿紫色,怎么你穿黑色?”
魏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伸手摸了摸黑色的袖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江叔叔想让我穿紫色。”他说,声音轻了些,“他来夷陵接我的时候,就让人做了几身紫色的练功服,跟阿澄的一样。他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他说,阿澄有什么,我就要有什么。”
虞瓷怔了一下。
魏婴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淡:“可是虞夫人不高兴。她说……外人就该有外人的样子,穿什么紫色。”
说到这里,魏婴声音轻了些,含着歉意“为此,他们还吵了一架。”
他没有转述虞紫鸢的原话,但虞瓷从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,听出了那些话大概有多难听。
“我不想让他们为难。”魏婴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,“也不想让虞夫人不高兴。她肯让我留下来,已经很好了。”
虞瓷沉默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后来我就问江叔叔,我父亲在莲花坞的时候,穿什么颜色。”魏婴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些。
虞瓷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江叔叔说——”魏婴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重复一个珍贵的句子,“魏兄是他最好的朋友,是他的生死之交,是他的兄弟。魏兄常穿一身黑衣,英姿勃发,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剑,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可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