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张糖纸。旧的,褪了色,印着模糊的兔子。
她把糖纸举起来,对着星光看。糖纸很薄,光透过来,兔子好像在发光。
她笑了一下。
【2023年线·石家庄】
2023年2月28日,凌晨四点。
林晚星醒了。
窗外还黑着,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灯已经亮了,一闪一闪的。她躺了一会儿,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,周小雨发的,昨晚十一点:“姐,陈雨那边样衣改好了,她说想请你看看。你有空吗?”
还有一条,凌晨两点,陌生号码:“林晚星?我是林婷。听说你在石家庄。有空见一面吗?”
她盯着林婷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点开。
然后她退出短信,点开周小雨的对话框,打字:
“样衣在哪儿?我想看看实物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。三分钟后,手机震了。
周小雨:“在陈雨那儿,她在保定。我让她加你微信?”
“好。”
一分钟后,一个叫“陈雨_不言”的微信号发来好友申请。林晚星点了通过。
陈雨:“林姐,小雨跟我说了。样衣是我自己做的,肯定有很多问题,您能帮我看真是太感谢了。”
林晚星:“照片我看了,整体思路是对的。但有几个地方需要改。你什么时候方便?我去找你。”
陈雨:“我随时都行!要不我明天来石家庄?”
林晚星想了想。明天周日,劳务市场没活。她打字:“行。明天下午,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陈雨发来一串感谢的表情包。
林晚星放下手机,又看了一眼林婷那条短信。她没回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垫上。
然后她坐起来,从枕头底下抽出红色笔记本。翻开扉页,看着那两个字:林晚星。
她盯着这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二十年前,她在地下室里写下这个名字,含着橘子味的硬糖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跟着她走多远,不知道她会用这个名字开一家叫“春芽”的公司,不知道她会用这个名字签下那些合同、欠下那些债、收到那些催收短信。
她只知道,这个名字不是别人给的。是自己选的。
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枕头底下。然后起床,穿衣服,出门。
外面天还没亮,风小了。她走到路口,劳务市场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闭上眼睛。
车开了。窗外的街道往后退,城中村、菜市场、工地、烂尾楼、高架桥。石家庄二月的早晨,天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纱。
她闭着眼,脑子里却是2003年的那个圣诞节。那个小熊本子,那件浅粉色的背心,那个站在镜子前面没低头的女孩。还有顾长明说的那句话:“别轻易认输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车经过一个公交站,站牌下站着几个等车的人,缩着脖子,跺着脚。其中有一个女孩,十五六岁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低着头看手机。
林晚星看着她,直到车开远,看不见了。
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,也是这样低着头。但不是看手机,是没有手机,是不知道该怎么抬头。
车到了劳务市场。她下车,挤进人群里,站在招工的牌子前面。今天有商场的活,一天八十,管午饭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牌子。“我。”
傍晚,她回到出租屋。
天已经黑了。她开了灯,坐在床上,翻出红色笔记本。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昨天写的那些字:“林晚星,2023年2月27日,石家庄。还活着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,忽然想笑。然后握着笔,在下面又加了一行:
“2023.2.28。明天,陈雨要来。样衣,在保定。”
写完了,她合上本子,放回枕头底下。
手机响了。周小雨发来消息:“姐,你终于要重新开始了?”
林晚星盯着屏幕,没回复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颗糖——最后一颗,还没吃。她把它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。
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,包着橙色的糖,在灯底下亮亮的。
她没剥开,把它放回口袋。
然后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窗外,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她又站在那片雪地里,抬头看天。星星还在,亮亮的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里攥着两张糖纸。一张褪了色,印着模糊的兔子。一张还新着,印着橙子图案。
她把它们举起来,对着星光看。两张糖纸叠在一起,光透过来,兔子和橙子叠在一起,变成一种她没见过的形状。
她看着那个形状,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。不是“林招娣”,是“林晚星”。
她回头,看见一个人站在远处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但她知道那是谁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。
【章末·悬念叠合】
手机屏幕亮了。
扣在床垫上的手机,屏幕朝下,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屏幕上是林婷那条短信,还有周小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姐,你终于要重新开始了?”
没有人回复。
出租屋里只有林晚星的呼吸声,均匀的,沉沉的。红色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,露出一角。扉页上那两个字,在黑暗里看不见,但还在那里。
林晚星。
自己选的名字。
明天,陈雨要来。带着那件样衣。那件和她2002年草图有七成像的样衣。
而林婷的短信,还躺在收件箱里,未读,未回。
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。手搭在红色笔记本上,指尖摸到封皮上的裂纹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拖着长音,像一个人在夜里喊了一声。
她没醒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是含糖太久之后,舌头抵着牙齿的那个动作。
她在梦里,也许还含着那颗橘子味的糖。
【本章完】
互动话题
#你有没有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?#
“招娣”是父母给的,盼着招来一个弟弟。“晚星”是自己选的,虽然亮得晚,但也能照亮赶路的人。
2003年圣诞节,她在红色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,像在废墟上插了一面小小的旗。后来很多人都叫她林晚星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。
名字是别人给的,但活成什么样,是自己选的。
评论区说说:你的名字里,藏着谁的故事?
下期预告
第十八章《样衣》
陈雨来了。带着那件样衣,带着那份做了三年的执着。
林晚星看着那件少女内衣,手指抚过面料、肩带、罩杯弧度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,有人在做她想做的事。不是她,是别人。但方向是对的。
而林婷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。见,还是不见?
第十八章,看两个在不同时空里做着同一件事的女人,如何在石家庄的出租屋里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