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虎只好又躬身退了出来。
齐琛把双手撑在桌上,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在上下起伏。不知道他是在生阿宁的气,还是在生他自己的气。
女医给阿宁医治后来见齐琛。
“殿下,女医求见。”高虎在殿外禀报。
“进来!”齐琛平复了一下他的情绪,转过身来。
女医从殿外进来,她从地上的狼藉不难知道齐琛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。“见过殿下。”
齐琛问:“她怎么样了?”
女医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回殿下,给王妃施过针后,人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女医更加小心翼翼地回话:“殿下,王妃小产了。”
齐琛如遭雷击,他不可置信地问女医:“你说什么?”
女医:“回殿下,王妃小产了。”
齐琛在确信他没有听错后,整个人瞬间呆住了。一阵静默过后,他红着眼睛问:“为什么?”
女医有些迟疑地回道:“一是劳累过度,听说王妃今日是从宫里走回来的。”
齐琛闻言后心里一阵剧痛,一股强大的悔恨简直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。他把双手握成拳,极力不叫痛苦把他完全淹没。
“还有什么原因?”
女医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。齐琛红着眼睛看向女医,女医终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说:“殿下应该对王妃温柔一些。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”
齐琛眼神中有不解。“说清楚些。”
女医只好补充说:“王妃的身孕还不足一个月,不宜同房,”女医在尽量斟酌合适的说法,“殿下您又失了分寸。”
女医的话叫这间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最后还是女医打破了这寂静。
女医宽慰齐琛:“殿下,您和王妃都还很年轻。以后还有生儿育女的机会。”
齐琛无言地示意女医退下。女医躬身告退。齐琛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。夜深以后他去了撷芳殿,他遣退撷芳殿里的所有人后,轻轻地拉开阿宁床前的碧纱帐走了进去。阿宁服了安神药已经睡着了。齐琛站在床前凝视阿宁的脸,他发现她比初来时更瘦了。睡梦中的阿宁还蹙着眉,齐琛多想上去把她抱在怀里,替她抚平她的眉头,和她说对不起。可他不能,他怕他会惊醒她,他知道她一定恨极了他,他也很恨他自己。他明明那么爱她,那么在乎她,却又偏偏要对她那么刻薄,那么粗暴,他到底在做什么?他为什么要那样做?他真是疯了!都是他的错,是他太贪心,是他对她要求的太多,他居然要她爱他!
第二天阿宁醒来,她自己对小产一事相比较齐琛的悲伤,她很庆幸。她和齐琛是什么关系,如果她真的生下那个孩子,那个孩子用什么身份活在这世上?以后又如何自处?
金巧给阿宁端来一碗汤羹。阿宁淡漠地摇了摇头,她不想吃。金巧只能先把汤羹端下去。
阿宁想起在她很小的时候,她抓住过一只小麻雀,她开心地把小麻雀养在笼子里。第一天,她喂小麻雀吃米粒,碎点心,小麻雀不吃。第二天,她特意抓了小虫子给小麻雀,小麻雀还是不吃。等到第三天她再去看小麻雀的时候,小麻雀已经饿死了。小时候她不明白,明明有那么多好吃的,小麻雀为什么不肯吃,宁愿饿死。现在她明白了,那就是与其不能自由地活着,不如死了。她现在就像那只小麻雀,她也想死了算了。
等她再次昏睡后醒来,金巧又给她端来另一种汤羹。
金巧说,先前的那碗燕窝太油腻,现在厨房又重新炖了清淡的汤羹送来。这次阿宁没有完全拒绝,她坐起来硬撑着喝了几口。因为她记得齐琛说过,如果她死了,他就会即刻发兵代国。所以她还不能死,还必须活着。她父亲为了代国战死沙场,她爷爷到死都记挂着代国的安危。他的父亲给她取名关宁,就是希望代国永世安宁。她不能为代国招去祸事。她是一个人,她不是那只小麻雀。她有她的责任,她不能像那只小麻雀一样想死就死。
从这天起,阿宁不再说话了。她终日躺在床上,每天除了勉强喝几口汤羹外什么也不做,她闭起眼似睡似醒,只有覆盖着她眼帘的睫毛偶尔会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