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齐军找到机会要从后面对杨泰下手。人墙外的阿宁一箭射死了那个齐军，又跟着连射几箭，射死了好几个围住杨泰的齐军。

远处，齐琛端坐在马上。他身旁的一名将领搭箭拉弓要射阿宁。齐琛竟然伸手按下了那个将领的弓箭。

齐琛下令：“休战！”

休战？齐琛这个时候下令休战？齐军难以置信，代军也同样难以置信？对齐军来说，至多在一个时辰，代军就会全军覆没。对代军来说，他们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，一个时辰以后他们就全都成了孤魂野鬼了。

但齐琛在这个时候下令休战了。

明月当空。还活着的代军在旷野上升了几堆篝火。他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，神情木然地盯着燃烧的火焰，谁也没有说话。战争的残酷和惨烈麻木了他们的心，他们个个都像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。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，这些人里头有饱经风霜的老兵，有稚气未脱的新兵。

火堆上的木柴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动静，好像是这黑夜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死一般的寂静，才故意弄出来的动静。后来有一个年轻的代军在小声地呜咽，他或许是想到了他年迈的母亲，也或许是想到了他刚成亲的新娘。

远处的溪水边，杨泰临溪而立。他身上的七八处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。

“杨将军。”阿宁从后面走过去和杨泰站在一起。

杨泰有些吃惊地侧过身来看阿宁。他没想到阿宁会主动来找他。

“小郡主。”杨泰的声音中带着哽咽，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，便马上又转过身去。

阿宁为了不让杨泰尴尬，也扭头看向前面潺潺的溪水。经历了白天的大战，她知道杨泰的内心也非常痛苦，她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，所以她现在主动找到杨泰，想和他说点什么。即使她从小就不喜欢他，甚至在她父亲死后，她由对他的不喜欢变成了恨。但在经历了白天的生死大战后，她想让杨泰至少心里能稍稍好过一些。

“阿宁。”杨泰缓了缓，稍微整理了一下他的情绪，“对不起。”

阿宁对他真诚地笑了一下，阿宁的这一笑让杨泰轻松了许多，他也由衷地对阿宁一笑。两个人的这相视一笑，胜过了千言万语，杨泰至少没有先前那么绝望了。

月光下，溪水缓缓流淌。阿宁随着溪水流淌的方向看向方。她对杨泰说：“如果还有机会，请你替我转告伯父，我父亲的事请他放下，我不怪他了。”

杨泰先是一怔，随后又充满感激地说：“阿宁，谢谢你。”

阿宁收回目光对杨泰一笑，随后又看向远处月光下的群山。生死大战面前，她对她父亲当年的死虽然不能完全释怀，但她也不忍心让杨泰的父亲再继续背着这沉重的包袱了。她知道杨泰的父亲这些年因为当年的冒失，一直都活在自责和内疚中，过得很不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