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牵着陈栖的手,轻声说:“那是我一个爷爷,爸爸说,人总会走的,与其一直生病痛苦,走了可能反而是解脱。”
小陈栖忽略了“一个爷爷”的含义,以为那是小少年的亲爷爷。他想到妈妈活着时候的痛苦,眼泪慢慢止住,目光变得坚强。
“嗯!我不想让妈妈痛苦了。”
他扭头看着比他高了一点的小男孩,问:“哥哥,你爷爷对你好吗?”
小少年仔细想了想,“好的,他经常给我糖吃。而且,他是解放军英雄,很伟大的。”
小陈栖眼睛亮了,“那我能求他保护我妈妈吗?”
“当然能!”
两个小小少年达成了默契,趁大人们没发觉,偷偷跑到角落,面朝烧纸钱的方向跪下,诚心祈祷:“解放军爷爷,我妈妈和您是同一天死的,请你在另一个世界保护我妈妈,不要让她再痛苦了……”
短短十分钟,两人就变得十分熟悉,小陈栖牵着小哥哥的手,坚定的说:“哥哥,我要和你做朋友,做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!”
“嗯!”小哥哥重重点头,“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!”
然而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,小哥哥很快就要离开J市。他找到小陈栖道别,送了陈栖一个小小的波妞挂件。
“你看,我也有一个,你一定要放好了,以后我们就靠这个相认!”
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,等陈栖回了学校,看到很多同学,尤其是女生,都有一个类似的挂件,他感觉天都塌了。
可是在梦里,他并不知道。他追着渐渐驶出的私家车,大声叫:“哥哥,我叫陈栖,你叫什么?”
而他后来,在陈西的欺压下,也真的再没有交到过任何朋友,一个也没有。
现实里,车已经驶出太远,他的声音淹没在车水马龙中,连带车窗里探出的那个小小少年,声音也被一并吞没。
但在梦里,他清楚的听到小少年的回答:“我叫谢悬,记住了!”
“谢悬?!!”
陈栖猛地惊醒。
原来只是个梦而已。
他坐起身,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卧房里。
卧室空间不大,布置的简洁大方,配置都是最简单的,但床单松软顺滑,枕头蓬松柔软,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是柔和舒适的。
他想起昨晚,彻底醉倒前,他好像看到了谢悬。
陈栖瞳孔震了震。
也对,谢悬和秦绍泽毕竟是多年的好友,秦绍泽刚回来,他去聚会也说得过去。
而且,自己才和谢悬熟悉了几天,当然比不过两人从小的交情。
陈栖努力不去想秦绍泽那句话的含义,他不愿意相信谢悬是在骗自己,可他没有意识到,逃避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……
他掀开被子下床,走出卧室,发现这是一套简单的两居室,面积不大,里面甚至没有太多布置。
这应该是谢悬的房子,还真像他的风格。
桌子上的字条也证明了他的猜想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,不太像谢悬平日的字迹,而且不知为什么,写字之人力道之大几乎划破纸张。
陈栖仔细辨认,上面只寥寥几句:
“小七,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你相信我,等我回来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可是,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?
又是给他什么交代?
在这个通讯便捷的年代,不管发微信或者打电话,都能把事情说清,为什么要留字条?
大概,是不想听到他的回复吧。
陈栖很快得出了结论。
陈栖的衣服并没有被脱掉,裹在身上皱巴巴的,味道也不好闻。但他不想在谢悬的家里洗澡,尤其是现在。
走到门口,他被门上挂着的一个钥匙扣吸引了目光。
那是一个红色的波妞钥匙扣,小人偶头顶还披着黄色的雨衣,虽然很干净,但看起来很陈旧。
陈栖心里动了动,又赶紧摇头。
这个挂件流行于八九年前。
那时候《龙猫》上映,出乎预料的带火了另外几部电影。
陈栖其实没有看过这几部电影,至少那时候没有,但他知道那时候不少同学都有类似的挂件,并且,很多人的情怀多年未散。
所以,他已经不寄希望于靠着这个挂件找到当时的小哥哥了。
何况,就算他再怎么孤僻,也知道谢悬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,爷爷还健在,而他小时候遇到的小哥哥,爷爷是J市的,已经去世很多年了。
所以,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?
他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个小挂件,旋身开门,走了出去。
挂在门上的波妞来回晃动,最终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