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绍泽是开着车,把人带走的。
谢悬找到人费了不少功夫。
等他找到秦绍泽常去的那家会所,天已经全黑了。
谢悬踹开门,看清里面的情景,怒气直冲头顶。
房间里,一个矮胖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拍照,表情说不出的兴奋恶心。
他的对面,有两个人坐在沙发里,其中一个扶着另一人的肩膀,一边威胁,一边灌酒,另一人已经醉得有些不省人事了。
秦绍泽扶着陈栖,想要把最后一杯酒喂到他的嘴里,那人饶是醉成了那样,依然倔强的厉害,说什么都不肯乖乖张嘴。
他只能威胁和诱哄轮番上阵:“你听话,喝了这最后一杯,我们俩就算和解了,以后,我再也不会找你麻烦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就听到“嘭”的一声响,门被人狠狠踹开。
进来的人是谢悬。
秦绍泽见他一脚踹开那个胖子,心里就是一慌。
他认识谢悬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看到他情绪这么激动。
秦绍泽慌张开口:“您怎么来了,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这小子又惹到您了?这种事不需要您亲自动手的,我会帮您处理好!”
陈栖被灌多了酒,意识昏沉,迷蒙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,他一下子认出了那是谢悬。
他张开双手,想要叫谢悬的名字,却听到了秦绍泽这么一番话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他一直都在耍自己。
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眼角。
意识混沌之前,陈栖好像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。
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,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向自己。
他突然就感觉无比委屈。
“他们都欺负我,连谢悬也在骗我!”
“你怎么还没来找我,哥哥……”这两个字仿似只在陈栖的齿尖旋转,然后消散于无形。
下一刻,他就陷入了黑暗。
谢悬却耳尖的听清了这两个字。
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,刺激的他眼眶通红,让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,狠狠一拳砸在秦绍泽脸上。
谢悬颓然坐在床前,他眼里布满红血丝,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然而,就算这样,他的目光也没有从陈栖的脸上移开。
他轻轻抚着陈栖的头发,轻声呢喃:“小骗子,说好了要做最好的朋友,你这么快就忘了我。”
转而,他又想起秦绍泽愤怒的反驳:“只要他碰到你,你不是一直盯着陈栖看,就是盯着被碰到的地方看,谁都会以为你不喜欢他的接触吧!而且,你对别的人,哪怕总是淡淡的,但好歹还算温和,可你一看到陈栖,就会板着脸……你现在说你没有讨厌陈栖,谁信?”
谢悬呼吸急促,意识有些混乱,一会儿是陈栖醉倒前那声“哥哥”,一会又因为陈栖遭遇的那么多欺凌,全都来源于他,浑身冰冷。
“对不起,是哥哥不好,要不是我……”
躺在床上的人紧紧闭着双眼,没有言语。
陈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。
他梦到妈妈死后,后勤部的陈老师带着儿子关心的对他说:“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,我会尽力帮你的。”
陈老师还说:“陈西和你一个班,你有什么事就找他,他会保护你。”
梦里,躲在陈老师身后的陈西狠狠瞪着自己,然后在陈老师走后,一把把他推倒。
后来,陈西往他位置上扔垃圾,在他校服上乱写乱画,带动全班同学孤立他,不许他叫“陈栖”这个名字,甚至,偷了贵重物品栽赃嫁祸给他。
梦里,陈栖的每次反抗都会招来更多的报复。他找到陈老师说明情况,陈老师安慰了他,答应会阻止陈西。然而第二天,陈栖的桌洞里被人塞了一只死老鼠,校服上被抹上了粪便。
梦里太过痛苦,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梦境,陈栖难受的低哭,眼前迷雾厚重到把他包裹。
然后,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为什么哭?”
眼前渐渐明亮,梦里的画面跟着一转。
他梦到了妈妈去世的那天。按说,这应该是他最痛苦的记忆,梦里的小陈栖也的确缩在医院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哭。
然而有一束光朝他跑了过来,变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。
小少年给陈栖塞了一块糖,笨拙的哄:“好了,别哭了,糖给你吃,这是我大伯从国外带回来的。”
小陈栖抬头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小少年嫌弃的掏出纸巾,把着他的头,一点一点给他擦拭干净。
画面一转,又变成了火葬场的院子里。
大人们在办手续,烧纸钱贡品,小孩子不允许靠近,也不能和大人们一样,透过窗玻璃和遗体告别。
小陈栖站得远远的,眼泪一直一直流,但因为有亲戚提醒过他不能让妈妈走得不安心,不敢发出声音。
一只小手牵了过来,是那个明亮的小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