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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【救云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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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衣服凌乱。想来要从绳索里拽出人家身上的衣服,相当不便。

木架边上站着一个个子小一点的清秀男人,一身精细的墨绿开襟绵袍,领口露出白嫩颜色,此人一手肘间挂着苏云卿的外套,袍角几乎垂地,一手得闲,去笼外的方桌上取过个托盘。

托盘上放了一套钗裙。

那清秀男人将托盘往前递了递,歪头说道:“我替公子换一身女子衣衫,再上一上妆面。你这样的样貌,往丑了梳妆他也不能信,只能往女子样貌打扮了。想来,这山贼的大当家不好此味,公子越娇美,越能躲过几回。”

趴在屋顶上的帮主:“……”

竟不知这个人是真好心假好心。

你们山贼,到底是劫财劫色。

她不禁回忆帮中存放的卷轴,可曾记录过这山匪头目不好清冷孤傲的裙衫美人。

帮主见苏云卿面色尚可,料想一时不算危急,正要隐迹另探。此时却又有另一个灯笼照路移来。帮主伏低一瞧,见是个壮汉,却不是山贼头目画像里的那个大当家。

来人已大剌剌进门,和那年轻男子讲话。

“喔唷,花魁公子在这里躲闲呢。怎么不去服侍大当家?”壮汉把灯笼吹熄挂到墙上,他不以为意地看一眼笼子里的肉票,对那年轻男人馋涎笑道,“嘿嘿,可叫我拦住了。”

后者不料半路有人过来,还是最胡搅蛮缠的此人,见状避退一步,略笑了笑,眼睛往屋外打量,一面口称“四当家”。

这位壮汉恰坐贼窝的第四把交椅。他也不是路过。这人素日就时不时尾随这年轻男子,意图摸手揩油,这日看他往东边偏僻的地方来,特地趁夜跟过来。

这四当家的上前一步,搓着手:“花魁公子客气。”

他见对方反应冷淡,不以为忤,自在地往屋里看了一圈。屋里最显眼的正是那囚笼。

壮汉围着苏云卿的笼子半转圈踱了几步,拿话暖场:“就是这小子?我还道什么大人物,要劳动我们寨子,原来是些手到擒来的小秧子。早说是这样的买卖,何必劳动大当家,你私下寻一寻我,我就能帮你办了,我收的利钱可少多了。”

他转向那年轻男人,说的话听着古怪,他道:“看你为了他费心费力,如今总算得偿所愿。我看他们有钱人的儿子也不过如此,怎么样,他肯听话吗,你的事办好了没有?”

那被称作花魁的又退开几步,侧身道:“四当家说笑,并不是我要办事。”

四当家只当他面薄,敷衍两声:“是是,是你们老爷要我们当家的办事。”

“我看你夹在里面做说客,实在吃力不讨好,辛苦得紧。”

他上前张开手臂,伸出结实胳膊一拢,诶地一声,突然将年轻男人拉过拢到胸口。

“又没有金银财宝拿,又没有哥哥知冷知热地疼你,你亏不亏。”

这四当家熊一样把人抱住,嘿嘿一笑,他不顾怀里人挣扎,将人拥肩搭背地用力按住,又将人朝苏云卿那面儿一转,极亲密的样子揽抱禁锢着。

大汉低头拿胡茬贴着男人,诱说道:“我看大当家一时不会杀这小子,还有好一阵磋磨,花魁公子,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啊。”

他怀里的男人面色僵硬:“……打算什么?”

同是男人,年轻男子在大汉面前却显得瘦嫩羸弱。他推了两把不曾推动,也不敢认真撕拉激怒这莽夫,又不肯当着人起争执,于是只软声央道,“好四当家,且放开我。”

壮汉见他老实,志得意满,凑去耳边哄道:“好弟弟,大当家虽然宠你,但他是大英雄大丈夫,哪里知道在房里体贴人,哪里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。你呢,你替你们老爷办事,以为办成之后,能回去身份一换做一个富家公子,但你们老爷要是知道你已做了大当家的人,还肯不肯认你回去?咱们这个寨子,一向是只进不出,大当家又肯不肯放你回去?”

他粗中带细,说得怀里人面色发白,又抱着人说道,“我也知道你们老爷不看重清白,否则就不会收用你,但我们寨子做的是买卖,他又肯拿什么来换你。你大半是要在这里过日子了。”

“在这里过日子,认准大当家当然不错,但多个哥哥多条路,大当家如今捉了这个真公子解闷,腾出手来就要办他,你眼看着是要失宠。好心肝,不如跟了我,将来大当家就算被新来的笼络住,你也不怕没有着落。”

他虬曲胡茬戳在男人发边,作势拱着嘬一口。

“他以前的男宠,都是什么下场,他玩腻了放出来,说不得又是寨子里大家分了。”

那年轻男人且嗔且怒,往后给他一肘:“胡说些什么吓唬人。”,

四当家嬉皮涎脸,抚胸笑道:“哪里是胡说,你从前做你们老爷的男宠,后来做大当家的男宠,如今我不嫌弃你,你正好再做做我罗老四的男宠。”

他声音压得不高,可惜不管是屋里左近的苏云卿,还是屋顶功夫不错的帮主,都听了个清楚。

二人一时各自尴尬又不愉,帮主把瓦片移回,摸摸鼻子打算过一会儿再假作刚到,下去搭救。

也不知苏云卿的衣服,有人帮他穿好没有。

屋里那罗老四不知道边上有好几只耳朵听着,他既好色鲁莽,又不把苏云卿放在眼里,犹自软硬夹杂,要把人哄到手。

他怀里的人挣脱不开,细声细气、半推半就与他周旋。

若是陆真的那位严琴师在这里,大约会察觉这被称作花魁公子的人物眼熟。此人的身段样貌,花魁二字哪里是山贼浑叫的绰号,这年轻男人分明正是他弟子奉茶时说起过的那位,众人以为赎入高门,不多时又失宠匿迹的冒尖清倌。

原来是陷落在这匪寨里。

“你不知道,你和大当家做好事的时候,我就在窗外瞧你。”罗老四搂着人,垂涎凑过去,“那一双腿,哪夜不在我梦里,□□里夜里爱着你,哪回睡觉不想着你。”

这人也是色中饿徒,越见这男宠在大当家屋内受不住出声,心下越起兴味。

他不敢去找大当家,说兄弟嘴馋,帮你分担一些甜头,于是只私下找机会偷人,料想外来的男宠也不敢闹开。

结果窥探几回,不曾寻到机会,于是又想趁对方午憩夜眠,进去霸王硬上弓。哪知新来的男宠眼光高,日间不肯叫他得手,仗着是什么大老爷的使者说客,只肯卖大当家的面子。夜间也是该此尤物诱人,苦揪着衣裳告一告饶,就诱得大当家兴致不减,时不时召去洞房,叫他罗老四寻不到空隙。

他尾随过几回,也暗示只消后山私会偷摸亲一亲解馋,这漂亮玩意儿却总拿大当家做借口推拒。直到这几日情状不同,寨子里绑了货物,人多事杂,男宠和大当家各有各的忙碌,这个顾不上防备,那个顾不上被人拿来狐假虎威,总算叫他寻到机会。

罗老四心下得意,可见有志者事竟成,还不是要让他得手。

“我还要与苏公子交代些事,四当家先回去等一等如何?”年轻男宠按着领口,软绵绵推着。

“你能交代他什么东西,”罗老四不以为意,“你将他脱了衣服,难道今日开始就教他怎么侍奉大当家。”

罗四这样的泼皮蛮汉机灵起来,倒也会借题发挥。他进来前正听到男宠拿他们头目好男风恐吓肉票,于是顺势道。

“你教他的办法不好,我却也是好心,帮你劝一劝,叫他听话。”

他四下一看,踢过条破木凳来,一屁股坐下,又把男宠拉到腿上:“他们读书人,讲究什么言传身教,你光说不练是不成的。我给你出个主意,我来做大当家,你做苏公子,我们给他演示演示他将来的要做的细务,你再瞧他老实不老实。”

这偏僻院子的牢房简陋,笼子之外,只有套破桌破凳,这罗四坐在屋正当中,将男人背朝自己圈抱在面前,剥开男宠罩衫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,一左一右叉开垂在木凳两侧。

他大掌一伸,猴急地潜入布料。

那年轻男人被他扳倒,惊呼连连。耳畔大汉嘬嘬拱嘴,粗声喘息。他藏过脸不肯俯就,然而被恩客与山贼弄熟了的身体却先难支起来,他被按在大汉膝上,松垮衣衫遮盖不住图谋已久的玩弄,他不堪地仰头,软声推拒:“不要如此,四当家不要……”

他拿手推作怪的壮汉,含糊漏出泣声挣扎道:“住手,尽欺负奴一个……”

“四当家……只说爱重我,却只顾自己快活……将我置于险地,不要如此了……罗四哥,四哥哥,大当家还没有放开手……要是今日的事他知道了,你我要怎么办。”

罗四听他叫哥哥,又欢喜又兴奋,凑过去亲作一团:“……他如何知道,他不知道。”

他百忙之中甚至想了一想将围观肉票灭口的法子,又丢开脑去。

罗四一朝解馋,温香软玉在抱,他自觉比大当家用心,着意掺些柔情蜜意的窍门,势必要叫人乖乖服帖。

男宠被他摆弄,果然不自觉地迎凑。他原是做熟了的皮肉生意,却一时想到房内还有个清清白白的苏云卿看着,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难过。他酸软的内外像被一阵透肉凉风吹过,冷中生智,激出了几分力气,推罗四道:“……你、你方才说你来做大当家,这话就不能传到大当家耳朵里,停下了,快松开我!小心……大当家来了!”

一箩筐的话,竟不如最后吓唬人的有用。罗四被猛地一推,一惊,缩头缩脑撇开人就要往桌下钻,待反应过来又冷哼一声,探到门边朝外张望。

哪有什么人来。

他到底慑于贼酋淫威,指了指男宠,留下句白日到山岩洞里来,便暂时拿着灯笼退避而去。

那年轻男人起身理了理衣服,他理过多少回这样的衣服,这次的手居然微微发抖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。屋子里一时安静。经罗四打岔,也不好再接着劝人,男人脸色红红白白一阵,默默转身,到桌边将苏云卿的信物卷起。

到底是秦楼楚馆历练出的人物,此人整理了一番,不多时便恢复了镇定。他转回头的时候,已看不出泪珠羞色,一边锁回笼门,一边向苏云卿浅笑道:“叫公子见笑。可见我劝你的话不假,云卿公子,这山贼窝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,你还是想一想,是在这里住下,好好写信,还是让山贼一个一个,将你们杀了?”

他目光微凉,“他们这伙人,也是真的杀人。不怕说与公子知道,对公子一行人,他们更偏爱害了你们性命,一了百了。”

苏云卿被绳索缚在柱架上,垂着头。

清白的年轻君子原是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的。此刻更是非礼勿肯言。

年轻男人走到他近前,透过笼子看他,又重复了一遍:“他们杀人,先欺辱你,再杀人。”

苏云卿抬起头,无奈笑。

他的眼睛正对着屋内的灯火。

“刀斧加其身,回也不改其行。”

屋顶上帮主解下长弓,正听到此句。心叹:痴儿!

她见罗四沿墙离开,此外再无人来,于是利落翻下屋檐,三两步进门。

一手刀撂倒那年轻男人。

迟一步落地,就迟了好几步才落地。过于作孽!

她再不管苏云卿穿没穿衣服。万一再不跳下来……等这小院再排着队,来个什么一、二、三当家按序进门,她要多费多少工夫?

面前正说着话的匪寨男人突然身躯一软倒伏在地,灯火盈室,露出背后悄声出现的女郎。

苏云卿一吓,一愣,一怔。

吃惊与期冀几乎从这架上君子的眼里漏出来,他定定地看着帮主。

帮主也微微一笑。

对苏云卿衣衫不整的样子,真诚无辜地露出一副吃惊又疑惑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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