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着一壶酒,从院门外大步走进来,脸上挂着热情的笑,圆脸白净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。
可沈静之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,他的眼神扫过院子的时候,在春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,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闪而过。
“沈娘子来了!”王贵快步走上前,把酒往桌上一放,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院里的喧闹,刻意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,“哎呀,您能来真是太好了!我媳妇的命是您救的,孩子的名字是您取的,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!”
他的笑容很满,嘴角翘得很高,眼神却有些闪躲,那股刻意的热情,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,看似真切,实则虚假,一吹就散。
“王贵,”沈静之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地问道,“念安满月,你这个当爹的,心里很高兴吧?”
“高兴!当然高兴!”王贵连忙拍着大腿,语气夸张,“虽然是个闺女,但也是我亲生的骨肉,我怎么会不高兴呢?只要孩子平安健康,男孩女孩都一样!”
“闺女怎么了?”秦大婶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几分不满,“闺女也是我秦家的种,也是念安的亲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,不比男孩差。你要是不高兴,没人逼你,趁早滚出去!”
王贵的笑容僵了一瞬,脸上的热情瞬间淡了几分,可也只是一瞬,他又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:“娘,您说的哪里话!我怎么会不高兴呢?我就是太高兴了,一时说错话了。您别生气,别生气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又端起沈静之的茶杯,想要给她倒酒:“来来来,沈娘子,我敬您一杯,谢谢您救了我媳妇和孩子!”
沈静之轻轻按住自己的茶杯,摇了摇头:“我不善饮酒,就以茶代酒,心领了。”
说着,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杯中的茶水微凉,却压不住喉咙里的一丝涩意。
她放下茶杯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厨房门口,看见春草正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王贵。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胆怯与害怕,而是一种异常冷静的、警惕的目光,像在看一条潜伏的蛇,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,丝毫没有闪躲。
春草长大了。沈静之在心里默默想道。那个十二岁的、瘦瘦小小的、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、连门都不敢出的小姑娘,如今已经敢直面自己害怕的人,已经学会了保护别人。
王贵见沈静之不肯饮酒,也不勉强,自己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又坐了一会儿,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客套话,便起身说道:“娘,媳妇,沈娘子,我还有点事,要去镇上一趟,就先告辞了。”
他走的时候,在院门口停了一下,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,可沈静之却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的是春草,眼神冷得像刀背上的光,带着一丝阴狠与怨毒,一闪就没了。
春草站在厨房门口,没有躲,也没有怕,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,才转身走进厨房,继续低头洗碗,动作沉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……
散席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,暮色四合,远山被染成了深灰色,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,透着几分静谧的烟火气。
秦大婶执意要送沈静之到村口,一路上,她拉着沈静之的手,翻来覆去地说着感谢的话,无非是谢谢她救了自己的闺女,谢谢她给念安取了名字,谢谢她让春草去照顾她们,言语里满是恳切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秦大婶忽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一对银耳环。耳环不大,却做工精细,上面刻着小巧的莲花纹,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,精致又好看。
“沈娘子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秦大婶把耳环塞进沈静之手里,语气坚定,“这不是给您的,是给念安她干娘的。是我们老两口的一点心意,您要是不收,我们心里不安。”
沈静之看着手里的银耳环,又看了看秦大婶。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,满是恳切与期盼,让人不忍心拒绝。
“好,我收下。”沈静之轻轻点头,将耳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“您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念安,不会让她受委屈的。”
秦大婶笑了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她松开沈静之的手,退后一步,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谢沈娘子,多谢沈娘子!”
沈静之连忙上前扶住她,不让她弯下去:“秦大婶,您快起来,千万别这样。我们都是一家人,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
“沈娘子,”秦大婶抬起头,眼里满是欣慰,“有您这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。念安这孩子,以后就多劳您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静之笑了笑,“您快回去吧,天色晚了,路上不安全。”
秦大婶点了点头,站在村口,静静地看着沈静之的背影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,才转身往村里走去。
回去的路上,春草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。灯笼的光晕很小,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,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曳,却给这漆黑的山路,添了一丝暖意。
山路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木,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,又像是藏着什么隐秘。
“春草,”沈静之轻声开口,打破了路上的静谧,“你在秦家村的时候,有没有怕过王贵?”
春草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身,灯笼的光映在她的脸上,照亮了她眉宇间的坚定。她想了想,轻轻点头:“怕过。他每次看我的眼神,都冷冷的,像要吃人一样,有时候还会故意刁难我,我那时候,确实很怕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愿意留下来照顾秦娘子?”沈静之又问道。
春草没有立刻回答,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脚步,再次转过身,眼神坚定地看着沈静之:
“因为秦娘子比我更怕。她怕了好几年了,怕王贵,怕自己生不出儿子被嫌弃,怕自己活不下去。如果没有人帮她,她会一直怕下去,会一直活在绝望里。我虽然怕,但我想起娘子您说的话,就觉得有勇气了。我想帮她,想让她不用再怕。”
沈静之静静地看着她。十二岁的春草,瘦瘦小小的,站在漆黑的山路上,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,像一棵被风吹过,却依旧顽强挺立的小树苗,脆弱,却又充满力量。
“春草,”沈静之的声音里满是赞许,“你做得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
春草笑了,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,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格外耀眼。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灯笼的光晃了晃,又稳稳地照亮了前方的路。“是娘子教得好,是娘子给了我勇气。”
……
回到书院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女娃们都已经睡熟了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沈静之坐在桌前,点亮油灯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对银耳环,放在灯下细细端详。莲花纹刻得很细,一片一片的花瓣,栩栩如生,像是刚绽放的莲花,透着几分雅致。她把耳环轻轻收好,放进一个木匣子里,和那些记录着父母动态的纸条放在一起。
匣子里的纸条越来越多了,她却很久没有打开看过了。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。她怕一打开,就会想起上辈子的父母,想起那个温暖的家,怕思念泛滥成灾,怕自己会哭,怕哭了就再也停不下来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轻声呼唤,“今天的任务,完成了吗?”
【今日任务:参加满月礼,建立社会关系——已完成。奖励:秦家村声望+20,秦娘子好感度+15,隐藏关系‘秦念安’已解锁。】
【第二阶段任务进度:子任务2-1——收入自给(书院月收入≥5两)。当前月收入:约4.2两。距离目标还差0.8两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