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级即将进行培优班分层测试的通知,在周一晨会结束后正式贴在了公告栏上。
南京一中的规矩向来直白又残酷——按排名浮动班级,A班看似光鲜,末尾几名随时会被平行班的尖子生顶替。对教室里大半手握保送资格的人来说,这场测试不过走个过场;可对夏栖、李沅沅这种没有加分、全凭死磕挤进A班的人而言,这一战,几乎决定了她们接下来一整年的学习处境。
紧绷的气氛在班级里弥漫,唯独后排几个保送生依旧散漫得事不关己。
午休铃声一响,沈惊屿被江澈勾着肩膀往外拖,林晓棠抱着一摞错题本蹦蹦跳跳跟在后面,李沅沅抱着舞蹈包走在一侧,夏栖则紧紧揣着数学错题本跟在末尾。五个人穿过喧闹走廊,径直走向图书馆。
四月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暖意,透过高大梧桐枝叶洒下斑驳光影。风一吹,嫩叶沙沙作响,本该悠闲的午休,却因分班测试多了一层无形压力。
市一中图书馆宽敞明亮,巨大落地窗采光极好,靠窗长桌视野开阔又安静,是他们几人常待的位置。五人刚到,便按平日习惯落座。
夏栖坐在最靠近窗的一端,轻轻将书本一一铺展开。数学卷子、错题本、笔记本、笔与橡皮摆得整整齐齐。她垂着眸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影,一双眼睛清澈干净,像盛着一汪无波的泉水。阳光落在她发顶,那枚海蓝宝石发夹折射出清透细碎的蓝光,在暖色调里异常亮眼,安静又夺目。
她微微蹙眉,盯着卷子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。这题昨天对着答案琢磨了半个多小时,依旧似懂非懂,步骤绕来绕去,逻辑乱成一团。一想到测试里极可能出现同类题型,心底就泛起一阵慌乱。
坐在夏栖正对面的是李沅沅。
她把舞蹈包轻轻搁在桌脚,拉链没拉严,露出里面的舞蹈护膝和练功袜。最近校园艺术节临近,作为班里主力舞蹈生,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进了练功房。压腿、练技巧、排队形,一遍又一遍打磨动作力度与队形整齐度,常常练到傍晚才回教室。
也正因如此,她用来复习文化课的时间被压缩得少之又少。课本知识点许久没系统回顾,错题堆着来不及整理,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班测试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虑,却又因为舞蹈任务无法脱身,整个人陷在两难里。
林晓棠坐在李沅沅旁边,一屁股拉开椅子,把书本“哗啦”堆在桌上。她一手撑腮,一手转笔,目光在桌子另一侧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那两人身上,嘴角抽了又抽,一副被离谱到的表情。
桌子外侧,沈惊屿与江澈并排坐下。
沈惊屿依旧是那副散漫痞帅的模样,脊背随意靠在椅背上,长腿微微前伸,坐姿慵懒不羁。他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漫不经心转着黑笔,笔杆在指间灵活翻飞,透着一股无所谓的痞气。作为保送生,这场测试对他而言,连认真提笔的必要都没有。
而他身旁的江澈,完完全全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刚坐下就飞快掏出手机,解锁后顺手把一只耳机塞进左耳,另一只随意揣兜里,动作熟练得像惯犯。他往椅背上一瘫,脑袋歪着,眼睛死死盯着游戏界面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按滑动,团战音效压到极低,却依旧隐约可闻。
他坐姿松松垮垮,时不时晃一下腿,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,浑身上下写满“不务正业”,哪里像是来复习,分明是找地方混午休。
林晓棠盯了他们半分钟,终于用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:
“不是吧大哥们,一个转笔发呆,一个开黑打游戏,你们真是来学习的?我服了你们。”
江澈头也不抬,指尖□□作,嘴里吊儿郎当接话:
“晓棠,这你就不懂了。高手复习,从来不靠坐得笔直。我们这叫时间管理,游戏学习两不误。”
说着他还得意挑眉,屏幕一声轻响,显然拿了个人头。
“看见没,团战照样能讲题,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。”
沈惊屿斜他一眼,语气散漫又嫌弃:
“少给自己找借口,想打游戏就直说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却没阻止,目光看似落在窗外,注意力却一直若有似无飘在夏栖身上。
江澈嘿嘿一笑,完全不恼,依旧吊儿郎当:
“屿哥,咱们什么身份?保送生啊!这些题对我们来说就是小儿科。与其干坐装样子,不如顺便给几位同学讲题,助人为乐。”
他嘴上不停,顺手朝夏栖抬了抬下巴:
“夏栖,你盯着那压轴题半天了,又卡住了吧?等我打完这波团,立马给你讲,包会。”
夏栖正发愁,闻言轻轻抬头,清澈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,点了点头:
“嗯……第二问分类讨论,我总是绕不清楚。”
“小意思!”江澈大手一挥,“套路题,掌握技巧秒出。”
沈惊屿这时慢悠悠收回目光,扫了眼她的卷子,只一眼便把结构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转笔一顿,声音低沉散漫,却异常精准:
“不用等他。先锁定义域边界,拆分复合函数,直接排除两种情况,剩下的一代入就行,比姜饼讲的死板方法快三倍。”
夏栖似懂非懂点头,低头在草稿纸上试着写了几笔,原本混乱的思路果然清晰了一点。
阳光落在她侧脸,肤色白净透亮,发间海蓝宝石随着低头轻轻晃动,蓝光细碎温柔,异常亮眼。
沈惊屿余光扫过那抹蓝,心口莫名一软,散漫眼神里悄悄掠过一丝柔和。
对面,李沅沅依旧心神不宁。她指尖无意识在桌沿轻点,脑海里反复过着舞蹈动作,节奏卡点、队形走位、表情管理,密密麻麻挤满思绪。一抬头看见摊开的试卷,眉头又轻轻蹙起。
江澈虽然全程盯着游戏,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关心的模样,眼角余光却总不自觉飘向李沅沅。
他和李沅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彼此家住得近,幼儿园到高中都同校,对方一个眼神、一个表情,他都能轻易读懂。他一眼就看出来,她最近练功练得太累,学习落下太多,心里正慌。
一种熟悉的、藏不住的在意悄悄漫上来。
可他习惯了用吊儿郎当掩饰情绪,尤其不想在众人面前显得太刻意,只装作随口一提,语气轻松又欠欠的:
“我说沅沅,你最近泡练功房泡得人影都见不着,艺术节再重要,也不能把学习彻底扔了啊。你看你这卷子,都快积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