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港后的第四十八小时,沈世钧召开了沈氏集团特别股东大会。
中环沈氏大厦顶层会议室,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这是沈家近二十年来最齐整的一次家族会议,除了躺在温哥华病床上的沈国雄,所有直系、旁系、姻亲全部到场。连几位常年旅居海外的叔伯都飞了回来。
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。
沈世钧坐在主位,陆竞宸坐在他右手边,这是第一次,一个外姓人,一个非沈家血脉的人,坐在这个象征权力的位置上。没有人提出异议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宸星科技现在握着沈氏转型的命脉。
“各位长辈,各位董事。”沈世钧开口,声音平稳有力,“今天召集大家,只为一件事,沈氏集团的未来。”
他点击遥控器,大屏幕上出现两张照片。
左边是沈老爷子1970年代的黑白照,眼神锐利,野心勃勃。
右边是沈国雄去年在温哥华游艇上的照片,举着香槟,笑容灿烂。
“沈氏能有今天,靠的是爷爷那一代的胆识和拼搏。”沈世钧说,“但也留下了沉重的历史包袱。有些错误,必须面对,有些罪责,必须偿还。”
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,周启明的照片,年轻,英俊,笑容温暖。
“这位是周启明先生,1976年因车祸去世,年仅二十四岁。”沈世钧停顿,让每个人看清那张脸,“他也是宸星科技创始人陆竞宸先生的父亲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
“车祸不是意外。”沈世钧一字一句,“是谋杀。主谋是爷爷,执行者是二叔沈国雄。这里有录音、有信件、有证人证词。”
他播放了沈世轩给的那段录音。沈老爷子苍老但冷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“...必须处理掉周启明。他知道太多了...”
录音结束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位八十多岁的叔公颤抖着开口“世钧,这些...这些是家丑...”
“家丑也是丑。”沈世钧打断他,“捂了四十七年,该见光了。”
他站起来,环视全场“但今天,我们不是来审判死者,也不是来互相指责。我们是来,赎罪,和重建。”
陆竞宸在这时站了起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周启明是我父亲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四十七年前,他因为想守住良心,被人害死。我母亲因此背负污名,艰难求生。我在深水埗长大,曾经恨过这个世界的不公。”
他走到屏幕前,看着父亲的照片“但如果我父亲还活着,他一定会说:惩罚不是目的,公义才是。让错误延续,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。”
沈世钧接话:“所以,我提议如下……”
大屏幕上出现方案
一、关于沈国雄:
1. 强制收购其名下全部沈氏股份
2. 所得款项成立“周启明正义基金”,补偿1976年财务造假受害者后人
3. 沈国雄永久不得参与任何沈氏事务
二、关于历史错误:
1. 沈氏集团成立“企业伦理研究中心”,年投入不低于净利润1%
2. 公开承认1976年财务造假事件
3. 向当年受损股东集体道歉并补偿
三、关于未来:
1. 沈氏与宸星科技合并,成立“沈宸集团”
2. 陆竞宸进入董事会,任联席主席
3. 全面转型金融科技,三年内完成数字化改造
方案出现后,会议室炸开了锅。
“公开承认?沈氏股价会崩的!”
“外姓人进董事会?祖宗规矩不要了?”
沈世钧等喧哗稍歇,才缓缓开口“各位,我不是在征求意见,我是在告知决定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“如果不同意,可以现在抛售股份离开。我会以个人资产按市价收购。但留下的人,必须遵守新规则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宣告。
几位老股东脸色铁青,但没人起身。因为他们知道,现在的沈世钧手握三张王牌,宸星科技的技术、沈氏的实际控制权、以及...真相。
“投票吧。”沈世钧说,“同意方案的,举手。”
沉默。
陆竞宸第一个举手。
然后周慕仪举手,她虽然不是股东,但作为沈世钧特助,她的态度很重要。
接着,几位年轻一代的沈家成员举手。他们受过现代教育,对陈腐的家族规矩早已不满。
陆陆续续,手一只只举起。
最后,连那位八十岁的叔公也颤巍巍地举起了手。他老泪纵横,但点了头。
全票通过。
“好。”沈世钧点头,“接下来三个月,执行委员会会落实所有细节。散会。”
人们陆续离场,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,有释然,有不甘,有担忧,但也有...一丝希望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沈世钧和陆竞宸。
“紧张吗?”陆竞宸问。
“紧张。”沈世钧诚实地说,“但更多的是...轻松。像终于卸下了背了三十九年的担子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中环的天际线:“从我懂事起,就知道沈家光鲜外表下藏着秘密。现在秘密公开了,反而可以呼吸了。”
陆竞宸走到他身边“后悔吗?为了我,做到这个地步。”
沈世钧转头看他,眼神温柔“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们。为了我们以后的孩子,不用再背着祖辈的罪孽长大。”
孩子。这个词让陆竞宸心头一动。
“你想要孩子?”
“想要。”沈世钧微笑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一切都稳定了,我们可以领养,要两个,一个像你,一个像我。”
陆竞宸笑了“那家里会很吵。”
“吵点好。”沈世钧握住他的手,“我小时候太安静了,安静得像个假人。”
两人并肩看着窗外。香港的天空难得湛蓝,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“竞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