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沈世钧听你的。”沈世轩诚实地说,“因为你是局外人,但又是局内人。因为你...理解什么是底线。”
晨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格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诵经声停了,寺庙里一片寂静。
许久,陆竞宸说“给我这些证据。所有。”
沈世轩把MP3和信都给他“原件都在这里。没有备份。”
“你不怕我直接公开?”
“怕。”沈世轩点头,“但我赌你不会。因为你不是我爷爷,不是我父亲,甚至...不是我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卧佛,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陆竞宸,对不起。为我做过的一切,对不起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背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。
陆竞宸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四十七年前的罪证,和刚刚收到的道歉。
佛像依然安详侧卧,仿佛世间一切纷争,在祂眼中都只是尘埃。
回到酒店时,沈世钧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看见陆竞宸进来,他冲过来,抓住他的肩膀“你去哪了?为什么不接电话?阿杰说你一早就出去了...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他看到了陆竞宸手里的东西。
“我去见了沈世轩。”陆竞宸平静地说。
沈世钧的脸色变了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?他...”
“他给了我真相。”陆竞宸把MP3和信放在桌上,“所有的真相。”
沈世钧拿起那封信,看完,手开始发抖。他又听了那段录音,听到爷爷的声音时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爷爷...”他喃喃,“怎么会...”
“沈世轩说,他想结束。”陆竞宸握住他的手,“用我们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让沈国雄付出代价,但保住沈氏。让该赎罪的人赎罪,但不牵连无辜。”
沈世钧闭上眼睛。许久,他睁开眼睛时,眼神变得坚定“好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世轩必须离开沈家,永远不再参与任何沈氏事务。”沈世钧说,“我会给他一笔钱,足够他衣食无忧,但从此他和沈家再无关系。”
陆竞宸点头“他会同意的。他累了。”
两人在房间里制定了计划。不需要律师,不需要警察,用最商业的方式,沈国雄在沈氏的所有股份会被强制收购,价格是市值的十分之一。所得款项成立一个基金,补偿当年受财务造假影响的股东后人。
沈老爷子已故,但沈氏会以他的名义成立一个“企业伦理研究中心”,作为对过去的反思。
而沈世轩,会得到一笔信托基金,但必须签署协议,永不踏足香港商界。
“这样够吗?”制定完所有细节,沈世钧问。
陆竞宸想了想“对你父亲来说,失去财富和地位,比坐牢更痛苦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我是问,”沈世钧看着他,“对你来说,够吗?对你父亲...”
陆竞宸走到窗前,看着曼谷的街景。阳光明媚,车水马龙,生命依旧奔腾不息。
“我父亲如果还在,”他轻声说,“他一定会说:‘放过活人吧,死者已矣。’”
他转身,拥抱沈世钧“所以,够了。”
拥抱很紧,像两个在风暴中找到彼此的人。四十七年的恩怨,三代的纠葛,在这一刻,找到了出口。
不是完美的正义,但是...合理的解决。
“我们下午回香港。”沈世钧说,“把事情了结。”
“好。”
飞机上,陆竞宸靠着窗,看云层在脚下铺展。沈世钧在他旁边睡着了,手还握着他的手。
空乘送来饮料,陆竞宸要了杯水。喝水时,他想起沈世轩在卧佛寺最后说的话
“陆竞宸,你知道吗?我一直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?”
“羡慕你是干净的。从深水埗爬上来,每一步都靠自己的本事。不像我,生来就沾着沈家的脏。”
那时陆竞宸没回答。现在他想,也许沈世轩错了。
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。他也有秘密,也有算计,也有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妥协。
但区别在于,是否还有底线,是否还知道忏悔,是否还在努力...活得像个人。
飞机遇到气流,轻微颠簸。沈世钧醒来,握紧他的手:“没事,我在。”
陆竞宸转头看他,笑了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的云海无边无际,像时间,像历史,像所有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可能。
而他们,正在飞回香港,飞回那个充满欲望和机遇的城市,去结束一个旧故事,开始一个新故事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香港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,高楼林立,繁华依旧。
陆竞宸握紧沈世钧的手。
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