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壹周刊》的文章像一颗投入香港社交圈的深水炸弹,余波持续了整整一周。
沈氏集团董事会的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,沈世钧出来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周慕仪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。
“沈总,”她跟在他身后进入办公室,“张董事和王董事坚持要你公开澄清,李董事说如果影响股价,会考虑提出不信任动议。”
沈世钧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“竞宸那边怎么样?”
“宸星科技接到了二十七家媒体的采访请求,陆先生全部拒绝了。但今天上午有两家小报的记者混进他们办公楼,被保安请出去了。”
“阿杰处理得很好。”沈世钧转身,“周慕仪,帮我做几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联系公关部,起草一份声明。不是否认,不是澄清,是…陈述事实。”
周慕仪愣了一下“陈述什么事实?”
“陈述我和竞宸是合作伙伴,是朋友,也是彼此选择共度私人生活的对象。”沈世钧的声音很平静,“措辞要温和但坚定,不道歉,不辩解,只说明我们的立场。”
“沈总,这样可能会…”
“可能会让股价再跌几个点?我知道。”沈世钧打断她,“但有些事,比股价重要。”
周慕仪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商业决策,这是个人选择。而她的老板,终于决定把“个人”放在“商业”前面。
“第二件事,”沈世钧继续说,“帮我预约《南华早报》的专访,我要和竞宸一起接受采访。”
“《南华早报》?那是香港最严肃的财经媒体…”
“所以要选他们。”沈世钧说,“八卦小报只会猎奇,正经媒体才会讨论真正重要的问题,金融科技的未来,企业家的社会责任,还有…什么是健康的企业文化。”
周慕仪快速记录“第三件?”
“第三件,”沈世钧停顿了一下,“帮我订一束花,送到竞宸办公室。白玫瑰,配尤加利叶。卡片写,晚上回家吃饭,我学了一道新菜。”
周慕仪抬起头,笑了。这是她一周来第一次笑“好,马上办。”
宸星科技的办公室里,气氛有些微妙。
员工们还是照常工作,敲代码、开会、测试系统,但陆竞宸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。好奇的,担忧的,也有少数不赞同的。
午休时,他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年轻程序员的对话
“…说实话我挺佩服陆总的,敢和沈世钧在一起。”
“但这样会不会影响公司啊?听说已经有投资机构在重新评估了。”
“怕什么,我们技术硬,不怕那些。”
“也是…”
陆竞宸没有进去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桌上放着沈世钧送来的花,白玫瑰开得正好,尤加利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。卡片上的字迹刚劲有力,和他的人一样。
阿杰敲门进来“陆总,沈总的特助刚才联系我,说《南华早报》想约你和沈总做一个联合专访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说需要问你的意见。”阿杰犹豫了一下,“陆总,你确定要这么做吗?现在风口浪尖上…”
“正因为是风口浪尖,才要站出来。”陆竞宸说,“躲起来只会让谣言更猖獗。告诉周慕仪,我同意。”
“那采访要谈什么?”
“谈工作,谈技术,谈我们对香港金融未来的看法。”陆竞宸看着他,“至于私人生活…那是我们的事,但也不怕谈。”
阿杰点头“明白了。还有,技术部那边,陈志明说第二阶段测试的数据比预期还好,问你要不要提前进入第三阶段。”
“按原计划,不急。”陆竞宸说,“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稳。”
阿杰离开后,陆竞宸打开电脑,开始准备采访材料。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束白玫瑰。
晚上七点,他准时回到半山公寓。门一开,就闻到了…焦糊味。
沈世钧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可疑的酱汁“我尝试做红酒烩牛腩,但好像…失败了。”
陆竞宸走过去,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“这是牛腩还是木炭?”
“应该是牛腩。”沈世钧难得有些窘迫,“菜谱说炖两小时,但我忘了关小火。”
陆竞宸关火,把锅拿到水槽里泡水“叫外卖吧,我饿了。”
“已经叫了。”沈世钧脱下围裙,“刘记的云吞面,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维港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像一条缀满钻石的黑色丝绒。
“董事会给了你很大压力吧。”陆竞宸说。
“有一些,但还能应付。”沈世钧握住他的手,“最可笑的是,他们不反对我恋爱,只反对我恋爱的对象是你。”
“因为我的出身?”
“因为你不是‘圈内人’。”沈世钧的语气带着讽刺,“在这个圈子里,你可以和门当户对的男人联姻,可以被拍到和明星模特约会,甚至可以包养小情人,只要够隐蔽。但你不能公开和一个出身普通、白手起家的男人建立平等关系。这会破坏规则。”
陆竞宸笑了“我好像一直在破坏规则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是一对。”沈世钧转头看他,“两个规则破坏者。”
外卖到了,云吞面还冒着热气。两人就着茶几吃,没有餐桌礼仪,没有精致摆盘,只是简单地填饱肚子。
“《南华早报》的采访,你确定要参加?”沈世钧问。
“确定。”陆竞宸说,“但我想换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不在会议室,不在办公室。”陆竞宸看向窗外,“在天星小轮上。香港最平民的交通工具,载着我们从港岛到九龙,再从九龙回港岛。让记者看看,两个所谓‘上位者’,也不过是这座城市里普通的一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