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点项目试运行的第一个月,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宸星科技的技术团队在三家合作银行之间连轴转,处理了超过五万笔测试交易,系统稳定率保持在99.99%以上。陈志明几乎睡在公司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每次数据出来时,嘴角的笑都藏不住。
陆竞宸搬进了沈世钧位于半山波老道的公寓,没有仪式,没有宣告。只是一个周日的下午,两个行李箱,一个装着衣服,一个装着母亲的老照片和那对黑钻耳钉。沈世钧在门口接过箱子时,两人甚至没说什么话,只是一个点头,一个微笑。
公寓不大,两百多平米,但视野极好。整面落地窗外是港岛西的夜景,薄扶林水塘在远处闪着幽暗的光。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,灰白色调,线条干净,和沈世钧给人的感觉一样,克制、理性、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直到陆竞宸搬进来。
“这盆绿萝放哪儿?”陆竞宸从箱子里抱出一盆半死不活的植物。
沈世钧看着那盆叶子发黄的植物“它…还活着吗?”
“当然活着。”陆竞宸小心地摸了摸叶子,“在深水埗办公室陪我熬了三年。没窗户,光线不好,但它挺过来了。”
沈世钧接过花盆,放在客厅的落地窗边“那就放这里,阳光最好。”
他又看到陆竞宸拿出一套茶具,紫砂壶,三个小杯子,边缘有细微的磕碰。
“我妈留下的。”陆竞宸解释,“以前她每天下午都要泡一壶茶,说这是她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。”
沈世钧没有问为什么是三个杯子。他猜,一个是陆美玲的,一个是陆竞宸的,还有一个…也许是留给那个从未出现的人。
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新空间里做饭。严格来说,是陆竞宸做饭,沈世钧打下手。厨房是开放式的,沈世钧站在料理台边笨拙地切葱,每一刀都小心翼翼,像在拆解炸弹。
“你这样切到天亮都切不完。”陆竞宸接过刀,嗒嗒嗒嗒,葱段均匀地落在砧板上。
沈世钧看着他熟练的动作“你经常做饭?”
“一个人生活,总要会点。”陆竞宸开火,倒油,“我妈说,会做饭的男人饿不死。”
油烟升腾起来,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。沈世钧站在旁边,看着陆竞宸翻炒的侧影,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这个在会议室里冷静自信的男人,这个在金管局舌战群雄的男人,此刻系着围裙,在为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饭。
“看什么?”陆竞宸头也不回。
“看你。”沈世钧诚实地说,“感觉像在做梦。”
陆竞宸关火,装盘,把菜端到餐桌“尝尝是不是梦。”
是蒜蓉西兰花,干炒牛河,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。家常得不能再家常。沈世钧吃第一口时,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
“不好吃?”陆竞宸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“好吃。”沈世钧低头,“就是…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。”
沈家有大厨,有佣人,食物永远精致,温度永远恰到好处。但那种“恰到好处”,恰恰少了最重要的东西,温度。
这顿饭吃得很慢。两人聊工作,聊试点项目的进展,聊沈氏集团的转型计划。没有刻意的浪漫,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就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。
吃完饭,陆竞宸收拾碗筷,沈世钧擦桌子。水流声,碗碟碰撞声,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,这些平常的声音,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珍贵。
“你二叔那边有动静吗?”陆竞宸问。
沈世钧把抹布挂好“周慕仪说,他最近在接触几家新加坡的私募基金,可能在筹集资金,准备反扑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用。”沈世钧走到他身后,双手环住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上,“你只要在这里就好。”
陆竞宸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,靠进他怀里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拥抱,不带情欲,只有纯粹的依偎。
“沈世钧,”陆竞宸看着窗外夜色,“我们这样…能维持多久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一切太顺利了。”陆竞宸转身,面对他,“试点项目顺利,你董事会的位置暂时稳固,连你父亲的身体都在好转。但我知道,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危险。”
沈世钧捧住他的脸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“那就让暴风雨来吧。只要我们在一条船上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。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,只是并肩躺着,手牵着手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。
“竞宸。”沈世钧在黑暗中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搬进来。”
陆竞宸侧过身,看着他模糊的轮廓“也谢谢你让我搬进来。”
沉默片刻,沈世钧轻声说“我母亲去世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,世钧,你这辈子可能会得到很多,金钱、地位、权力。但最难得到的,是一个在你卸下所有伪装后,还愿意拥抱你的人。”
“你找到了吗?”陆竞宸问。
沈世钧握紧他的手“找到了。”
周一清晨,手机闹钟还没响,陆竞宸就被厨房的声音吵醒。他揉着眼睛走出来,看见沈世钧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,陆竞宸带来的,上面印着“深水埗刘记云吞面”的logo,正在煎鸡蛋。
“你…”陆竞宸靠在门框上,忍不住笑了。
沈世钧转身,一脸严肃“我在学做饭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陆竞宸走过去,看着锅里焦黑的鸡蛋,“要不要我接手?”
“不用。”沈世钧倔强地把鸡蛋铲出来,放在盘子里,“总要学的。”
陆竞宸没再坚持,只是站在旁边,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动作。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,给沈世钧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。这一刻,他不是沈氏集团的总裁,不是豪门继承人,只是一个在学着为爱人做早餐的普通男人。
早餐最后是两片焦黑的吐司,两个形状古怪的煎蛋,和两杯完美的咖啡,咖啡机是沈世钧唯一会用的厨房电器。
“至少咖啡不错。”陆竞宸咬了一口吐司,面不改色。
沈世钧尝了一口自己做的,表情扭曲“下次还是你做吧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笑声在清晨的公寓里回荡,轻快得像从未有过沉重。
但沉重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回来。
九点,两人一起出门。电梯里,沈世钧自然地帮陆竞宸整理领带。电梯门打开时,外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张董事。”沈世钧立刻恢复商业表情,“这么巧。”
“沈总,早。”张董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,“陆先生也住这里?”
“临时住所,离公司近。”陆竞宸微笑应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董事点头,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。
电梯下行,三人没再说话。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分开上车时,沈世钧低声说“他是董事会里我二叔的人。”
“他会传出去吗?”陆竞宸问。
“迟早的事。”沈世钧为他拉开车门,“做好准备,但不用怕。”
陆竞宸点头,坐进车里。车驶出地库时,他从后视镜看见张董事还在原地,拿着手机在说什么。
暴风雨的第一个信号。
上午十点,宸星科技会议室。
陈志明指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“过去七十二小时,系统处理了八千笔跨境测试交易,平均处理时间三分钟十七秒,错误率0.0003%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