泄密事件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期。

周二清晨七点，陆竞宸刚踏入宸星科技位于观塘的办公室，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。平时这个时间只有保洁阿姨和几个通宵加班的技术员，但今天，开放式办公区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。键盘敲击声比平时更密集，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。

阿杰快步迎上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“《明报》财经版头条，还有《南华早报》的专题报道。都在质疑我们的系统安全性。”

陆竞宸接过报纸，扫了一眼标题

《区块链新贵陷安全疑云宸星科技试点申请或生变》

《内测数据外泄金管局要求宸星限期提交安全报告》

报道内容很克制，但字里行间暗指宸星科技可能存在“系统性安全隐患”，并暗示金管局内部对是否继续支持该项目“存在分歧”。

“谁放的消息？”陆竞宸问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
“正在查。”阿杰压低声音，“但技术团队那边已经开始人心浮动。陈志明昨晚收到三封猎头邮件，开价是他现在年薪的两倍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陆竞宸把报纸扔回给阿杰，“通知所有核心成员，九点会议室开会。还有，把我们原定今天提交给金管局的最终方案，全部撤回。”

“撤回？”阿杰愣住，“那不是正中他们下怀？”

“就是要正中下怀。”陆竞宸解开西装扣子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，“沈世轩想看我慌乱，想看我补救，想看我求他手下留情。我偏要让他觉得，我已经放弃挣扎了。”

“可试点申请截止日期是下周五…”

“足够了。”陆竞宸在办公室门口停步，“按我说的做。另外，找个可靠的私家侦探，我要沈世轩最近两周的所有行程细节，包括他和哪些人见过面，打过哪些电话。”

阿杰点头，但眼神里仍有担忧“陆总，我们现金流只能再撑八个月。如果试点拿不到，下一轮融资会很困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竞宸推开门，“所以我们不能输。”

九点整，会议室里坐了二十三人，技术、产品、市场、法务的核心骨干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。

陆竞宸站在白板前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切入主题“大家都看到新闻了。数据泄露是事实，但泄露的不是什么‘安全漏洞’，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诱饵。”

台下响起一片惊愕的低语。

“三周前，沈总提醒我，可能有内鬼。”陆竞宸继续说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，“所以我让志明准备了两套测试数据。A套是真实数据，B套是修改过的，包含几个精心设计的‘伪漏洞’。知道B套数据存在的人，全公司不超过五个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给所有人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
“昨天泄露给金科链动的，是B套数据。”陆竞宸敲了敲白板，“也就是说，现在我们的对手以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，正在用错误的信息攻击我们。而我们，知道他们知道什么，不知道什么。”

技术总监陈志明第一个反应过来“所以那几个所谓的‘安全漏洞’，其实是我们设计的陷阱？”

“对。”陆竞宸点头，“如果他们真的用这些‘漏洞’来攻击我们，或者在公开场合质疑我们的系统，我们就能当场证明他们的指控是基于错误数据，从而反咬一口，质疑他们的专业性和动机。”

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转变。紧绷的肩颈放松了，低垂的头抬起来了。

“但这也意味着，”法务总监皱眉，“我们要在截止日期前重新提交完整的最终方案，时间非常紧张。”

“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，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”陆竞宸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，“志明，你带技术团队在72小时内完成最终版本的集成测试。市场部准备两份公关稿，一份示弱，一份反击，听我指令发布。法务部准备所有材料，应对可能的法律纠纷。”

他放下笔，环视全场“这次不仅是商业竞争，是战争。有人想让我们死，想看着宸星科技从香港金融科技版图上消失。你们可以选择现在离开，猎头的报价你们也看到了，我不拦着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陆竞宸点头：“好。那我们就让那些人看看，从深水埗爬上来的野狗，咬人有多疼。散会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陆竞宸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。刚才的强势和镇定瞬间褪去，他靠在门板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手机震动，沈世钧的来电。

“看到新闻了。”沈世钧的声音听起来也一夜没睡好，“我这边查到的消息是，泄露的数据是通过一个加密邮件发送给金科链动的，IP地址伪装过，但追踪到了一个公共Wi-Fi，位置在铜锣湾的时代广场。”

“沈世轩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，就在时代广场的会员俱乐部。”陆竞宸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，“你的私家侦探效率不错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“你怎么知道我找了侦探？”

“因为我也找了。”陆竞宸说，“而且我猜，你查到的应该不止这些。”

沈世钧叹了口气，这是陆竞宸第一次听到他叹气。“世轩上周见了李副主席两次，一次在跑马地的私人会所，一次在高尔夫球场。他们谈了些什么我查不到，但世轩昨天从俱乐部出来后，账户里多了五百万。”

“封口费还是订金？”

“更像是投资。”沈世钧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他在金科链动持有10%的股份，通过离岸公司代持。我父亲不知道，二叔可能知道但装作不知道。”

陆竞宸闭上眼睛。五百万，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，对沈世轩来说可能只是一场赌局的筹码。而宸星科技，就是赌桌上的牌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“先不动他。”沈世钧说，“父亲这周末要去瑞士疗养，一个月后回来。等他离开香港，我会处理。”

“一个月太久了。”陆竞宸睁开眼，“试点申请下周五截止，金管局评审会下下周召开。我等不起。”

“那你有什么计划？”

陆竞宸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“让内鬼自己跳出来。”

计划在当天下午开始实施。

陈志明按照陆竞宸的指示，“不小心”在技术团队的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“陆总说今晚要跟沈总紧急开会，讨论要不要直接放弃试点申请，转向东南亚市场。”

消息发出后两分钟，陈志明“慌忙”撤回，并补了一句“发错了，大家当没看见。”

但种子已经种下。

傍晚六点，陆竞宸“准时”离开办公室，对阿杰说“我去见沈总，讨论一下转型的事。如果有人找我，就说我在谈重要合作，今晚可能不回公司了。”

他故意把声音放得足够大，让前台和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见。

七点，陆竞宸确实出现在了中环一家高级日料店的包厢里。但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沈世钧，而是沈世钧的特助周慕仪。

“沈总在应付家族晚餐，实在脱不开身。”周慕仪递过一个平板电脑，“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
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，宸星科技办公区的几个关键位置。摄像头角度隐蔽，画质清晰。

“什么时候装的？”陆竞宸挑眉。

“昨天下午，趁着保洁公司例行清扫的时候。”周慕仪说，“沈总说，既然要抓鬼，就要用最好的工具。”

陆竞宸看着屏幕。办公区大部分人已经下班，灯光调暗，只剩下几个技术员在加班。一切看起来正常。

“内鬼不会那么蠢，直接在办公室传资料。”他说。

“所以还有这个。”周慕仪切换画面，变成了一串复杂的网络流量监控数据，“沈总从金管局借调了一个网络安全专家，悄悄在我们的服务器上装了个监控程序。任何异常的数据传输，都会被记录。”

陆竞宸看了她一眼“沈世钧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？”

“沈总很少赌。”周慕仪认真地说，“但如果他决定赌，就会赌上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