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了,”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等鸡翅好就能开饭了。”
他把砂锅端到餐桌上,盖子一掀,鱼汤的鲜香扑面而来。汤色奶白,豆腐嫩滑,鱼在汤里微微晃动着。他又把虾和青菜端上去,然后是凉拌牛肉。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还差一道鸡翅。
“你先坐着,”林昭宁对傅深予说,“我去看看鸡翅。”
他转身要走,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。傅深予的手掌干燥温热,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林昭宁僵了一下,回过头。傅深予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看他。厨房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,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“怎么了?”林昭宁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傅深予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松开手,退了一步。“没什么。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,“去忙吧。”
林昭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进了厨房。空气炸锅刚好响了,他把鸡翅取出来——金黄金黄的,外皮有点焦脆,撒了点白芝麻,卖相还不错。
“开饭了开饭了,”他拉开椅子坐下来,又看了一眼傅深予,“你快坐啊,站着干嘛?”
傅深予在对面坐下来,看着满桌子的菜,很久没动。
林昭宁给他盛了一碗鱼汤,放在面前:“先喝汤,暖暖胃。太晚吃饭对胃不好,我知道可能有点晚了,但是——”
“林昭宁。”傅深予打断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你在外面买了凉菜。”傅深予看着那盘凉拌牛肉,“你说你怕我饿。”
“对啊。”
“你今晚去干嘛了?”
“老同学聚……没干嘛。”林昭宁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,赶忙改口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老同学聚会?”傅深予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,“那你吃饭了?所以特意给我做的?”
“没……”林昭宁本想否认,又觉得否认也没必要,干脆承认了。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——“主要是聚会饭不好吃,我没吃饱,所以不算是给你做的。”他抿了抿嘴,赶忙找补了一句,把“特意”两个字悄悄收了回去。
其实聚会上的菜他根本没怎么动筷子,倒不是不好吃,是满脑子都是别的事,压根没心思吃。但这话他不想跟傅深予多说——说多了,怕他多想,怕他难受。于是他索性闭了嘴,低头去夹菜。
“没吃饱?”傅深予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。
“对啊,怎么了?”林昭宁梗着脖子反问。
他没说为什么没吃饱。但傅深予好像也不需要他解释。傅深予端起那碗汤,低头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他喝得很慢。放下碗的时候,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放下碗,笑着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这个人,挺可爱的。”
林昭宁愣了一下,脸腾地就红了:“骂谁呢?我一个大男人,哪里可爱?我这是效率高!你看看,三菜一汤一个凉菜,四十分钟搞定,你试试——”
傅深予望着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,忽然笑了,把嘴里的汤咽下去,轻声说了句:“汤好喝。”说完便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林昭宁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。他看着傅深予喝汤的样子——低着头,肩膀微微绷着,喝得很慢很慢,像是在认真地、仔细地品着每一口的味道。砂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,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。透过那层雾,林昭宁觉得傅深予的眉眼好像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好喝就行,”他说,“你先喝点汤,暖暖胃,等下再吃其他的。”
“林昭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林昭宁愣了一下。为什么?他想了想,好像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。是因为傅深予帮他找了林曜的托管?是因为傅深予说“把我当朋友”?是因为傅深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回来,就为了当面回他一条消息?都是,又都不全是。他想起了今天在饭桌上听到的那些话——父母嫌他是累赘,谁也不想要他;他被扔到国外,一个人待了很多年;他身边全是算计和利益,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。而这个人,对自己那么真诚。真诚到让他觉得,如果不也对这个人好一点,自己都过意不去。
“因为……你对我好。”林昭宁说,声音不大,却很认真,“你对我真诚,所以我也应该对你真诚。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?你对我好,我也对你好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就像……就像家人一样。你对我好,我也应该对你好。”
他说“家人”的时候,自己都没意识到,这两个字有多重。
傅深予的睫毛颤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又喝了一口汤。
“怎么了?”林昭宁有点紧张,“是不是汤太咸了?我可能盐放多了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傅深予的声音有点哑,“刚刚好。”
林昭宁松了口气,给他夹了一块鸡翅:“那你多吃点。饿了一整天了吧?先把这个吃了,鸡翅用空气炸锅做的,不油腻。”
傅深予低头看着碗里的鸡翅,又看了看满桌子的菜,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客气的、礼貌的笑,是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。那个笑容从林昭宁的角度看过去,刚好落在灯光里,柔和得不像话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多吃点。”
林昭宁也笑了,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,塞进嘴里。嗯,汤的味道刚好。豆腐也嫩。一切都刚刚好。
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,屋里的灯光暖暖地亮着。桌上的菜冒着热气,对面坐着一个人——一个愿意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、站在门口等他开门的人。林昭宁低着头喝汤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他想,也许从今天开始,他多了一个家人。不是血缘上的,是心里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