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叔公颔首应道。
随即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包袱,放在桌上。
“嫂子,这里头是一些药丸和一串铜钱。”
贾母连忙起身想要回绝:“哎哟,他七叔,这……”
七叔公摇手打断她:
“嫂子莫要推辞。老夫是他们的长辈,更是灵儿的师父,自是想要尽一份心。帮不得什么忙,一点子心意还是能尽的。”
“他七叔,你已是帮了我们良多,何须再破费?何况族中已是安排,家中因你之故,也是积攒了一些钱财。你再破费,这让我们心中如何能安?”
七叔公摆手道:
“族里是族里的,这是老夫私下给的,不关事。珩哥儿去府学于你们是大事,于族中也是大事。老夫乃族中一员,多尽一分心不亏。你便安心收下吧。”
贾母听到如此,也便作罢,连忙招呼贾大郎上前给七叔公道谢。
贾大郎上前,躬身深深一揖:
“多谢七叔公。”
七叔公看着他,目光温和:
“这里的药丸有养神用,有养身子的,乃是我亲手所制。读书费神伤身,你自当好好保养,莫让家里忧心。钱留着应急之用。”
接着又道:
“还有,我在府城有一好友,乃是一药铺的坐堂郎中。府城人生地不熟,你若有事不知寻何人,也可寻他问问。”
贾大郎连忙恭敬应下。
贾母也是连连道:
“他七叔,费心了。”
七叔公说完,转身就告辞。
贾母也知现下不便留客,当即唤道:
“灵儿,快去拿篮子到后院摘些菜蔬,再捡几个鸡蛋。一道送你师父家去。”
小灵儿跑过来,脆生生应了一声,又冲七叔公眨眨眼:
“师父,您可等着,家里的菜蔬可是徒儿亲自照料的。您可有好口福了。”
贾母笑道:“你这皮猴,快去。”
七叔公抚须笑道:
“师父等着。去吧。”
小灵儿应声出去。
十一月初九,吉日,宜出行。
贾大郎几人天未亮就起身,到族长家碰头。贾族长领着进了自家正房的东次间。
门一推开,一股陈年香火气扑面。
屋子不大,方方正正,光线昏暗。北墙长案上两碗油灯,照着墙上的祖先画像——纸已泛黄,眉眼模糊在阴影里。
长案正中是黑漆神龛,门扉紧闭,里头供着历代祖先的木主。香炉里三根细香,青烟直直地往上飘。
地上两个旧蒲团,蓝布面磨得发毛。
贾大郎接过族长递来的香,在油灯上点燃,双手持着,退后一步,在蒲团上跪下来。
他身后,贾弘、贾诚和两位堂伯也依次跪下。
贾大郎把香举到齐眉高,停了停,开口:
“列祖列宗在上,子孙贾珩,今日起程赴府学读书。贾弘陪读,贾诚与二位堂伯同行护送。此去路途虽远,不敢忘祖宗根基;求学纵有艰难,定不负族人供养。求祖宗保佑一路平安,学业有成,早传佳音。”
说罢,俯身,额头触地,磕下头去。
身后四人跟着俯身。
三跪九叩,礼毕。
贾大郎起身,把香插进香炉。青烟细细地飘着,在他脸前绕了绕,散了。
他退后两步,朝神龛又作了个揖。
贾族长站在门边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几人转身出来,门在身后轻轻掩上。
院子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几人便各自散了,归家拜别长辈。
待各自完罢,即齐聚贾大郎家行饯别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