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申时,贾族长领着自家长孙贾弘上门。
贾母和贾大郎连忙将人迎进堂屋。
待各自行礼完毕,落座后,贾族长便开门见山:
“弟妹,昨晚各房商量妥了。骡车三架,盘缠二十贯——公中十贯,长房十贯。长房出两人,他四伯文博并宏哥儿;二房则是他六伯并他三哥。”
接着又道:“府学周教授的土仪从公中出,今日便备妥当。”
贾母闻罢,神情疑惑:
“大伯,这钱财人手是否有些过了?虽说去府学是大事,可又不是……”
族长摆了摆手:
“弟妹莫急,这盘缠和人手,确是因另有缘由。实不相瞒,有一事想跟弟妹商量。”
他看了贾弘一眼:
“我想让宏哥儿跟着珩哥儿一道留在府城。”
贾母一愣。
族长接着说:
“宏哥儿在家温书,也温不出个名堂。秋试他已是考过一回,但省试艰难。虽进不得府学,但府城人杰地灵,让他跟着去,兴许能开窍。路上有个照应,到了府城,他俩一起租个院子,一起读书,宏哥儿许还能指点一二。”
他看着贾母:
“所以长房那份,我这一房头垫上。”
贾弘上前一步,朝贾母深深一揖:
“婶婆,侄儿定会照应好四弟。”
贾母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贾大郎,眼里带着笑意,点了点头:
“有宏哥儿陪着,我就放心了。大伯安排得周全,我自然安心。”
“大郎,谢过你伯祖父和大哥。”
贾大郎应声上前,恭敬拜谢道:
“谢伯祖父费心,谢大哥照应。”
贾弘连忙上前扶起,笑道:
“四弟不必多礼,咱们兄弟之间,本该如此。”
族长站起身: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大后日乃吉日,宜出行,到时一早出发。”
族长说完,便起身领着贾弘告辞离去。
贾母和贾大郎送至院门口,目送二人走远,才转身回屋。
夜里,贾弘媳妇贾周氏辗转反侧,久不能寐。
贾弘睡眼蒙眬,低声道:“怎的了?”
她闷声应道:“珩弟能进府学,郎君为何不能。”
半晌无言。贾周氏正欲再言,贾弘轻叹一声:
“寒门无路,进府学谈何容易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珩弟手中有荐状,那是人家祖父攒下的情分。何况我本就占着县学的名额。”
贾周氏转过身,望着他:“妾身只是为郎君不甘。”
贾弘未接话,手覆在她腹上,抚了抚,片刻后方开口:
“有何不甘?这反倒是个机缘,是咱们贾家的机缘。”
夜色沉沉,他那双眸却似能洞穿幽暗:
“你且看着,我终有一日替你挣个体面回来。贾氏门楣,总有光耀之时。日后归宁,定让你风光无限,再不教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贾周氏不语,只将头轻轻靠了过去。
“二嫂,弟弟上门叨扰了,可是在忙?”
正在打点行李的贾母一愣:“哎,他七叔,你来了。外头冷,快快进屋。”
又吩咐贾秀上茶。
七叔公问道:“珩哥儿可在?老夫寻他。”
贾母闻罢,站起身来,朝动厢房那边喊了一声:
“大郎——你七叔公寻你来了!。”
不多时,贾大郎从屋里出来,几步走到跟前,作了个揖:
“七叔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