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味杂陈的苦楚
柴米油盐酱醋茶,酸甜苦辣在心中,
不当家不知所贵,酱油拌饭最实惠。
小山是一个大山里苦命的孩子,妈妈说他是穷人的孩子,要早当家。
父母把他当成大山的馈赠,妈妈给他取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名号——小山。
小山很早当家,妈妈难产死了。
小山可不喜欢这个听上去就很背的名字,小山世世代代要偎着大山,小山不是假山,小山总也走不出大山的怀抱。
妈妈说大山就是他的父亲,大山深处有小山,妈妈是未婚先孕生下了小山……小山大山大山小山绕来绕去,家徒四壁的家中只小山只身一人。
每一天,小山都面对着大山,上山挑挑拣拣,腐烂的木柴鱼贯地跃入他背着的小箩筐。
回到家,柴大家族一根接着一根跳出箩筐,按照从小学会的指令,往左邻右舍家赶去。
柴禾舍生取义,为主人家添油加醋努努力,这家换一点,那户换一件,凑齐了,则成就人生百般滋味。
柴:“兄弟们,准备为辛苦劳作了一整天,将我们这些流浪儿带回他温暖港湾的主人,乱炖一锅香喷喷的米饭噜!”
“我打头阵,你们前仆后继赶来便很可行的了。”
说时迟那时快,柴的儿子小菜(柴)沿袭了祖祖辈辈一贯不怕死的风格,目光炯炯有神的,先前柴一步,把木头脑袋往火柴那边的小火苗一伸。
它的生命到达终点,与火焰血拼到底,与火柴生死与共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柴跪地磕头,流出了树脂眼泪来,哭着喊着:
“儿啊,你怎么这么傻,你不还有个顶天立地的老父亲我嘛,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个瘦得跟柴一样的柴,承受这么大的苦痛呢——白发人送黑发人啊!”
说罢,柴不要活了,跟随英勇就义的儿子的步伐,跃入焚尸炉。
风箱使者鼓动空气,火感受到了生命在此刻渐渐壮大的喜悦,不免手舞足蹈起来。
小米将躯体放清水里淘了淘,泡好澡,准备参加自己有生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仪式,入殓和成亲双重操办的典礼。
他要在锅里光荣牺牲,散发出伟大的香气,和他心爱心仪已久的米姑娘一起共度烛光良宵。
春宵一刻值千金,别误了时辰,迟早要生米煮成熟饭。
揭开锅,再看见的已是白花花的大胖小子,水盈盈的,晶莹剔透,这意味造下一代成功。
上一辈的寿命是短的,生命已走到尽头,为了一时的电光火石,激情四射。
柴米的生命到此一游。
柴的兄弟们硬着头皮前仆后继,陆陆续续又进去几根,此处人杰地灵,为了香火的旺盛,给灶王老爷爷吃顿饱的,吃顿好的。
他只因触犯天条,戳中玉帝的伤心处,被贬下界,成了一棵白萝卜。
当他长得白白胖胖时,他便明白自己将命绝于此。
那妇人之心太歹毒,预谋已久,撸起袖子欲拔出他,挑上市场去贩卖。
妇人一把年纪,嗓子却嘹亮,吆喝谁想杀萝卜的就把他买回家吧,可便宜了。
大萝卜对于先前兄弟枉死于这位妇人之手一事记忆犹新,不希望这种事将来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,那可是太可怕了呀!
它就拼命往下长啊长啊,直到变成现今这个怪物样子,靠着自己扎根较深负隅顽抗。
唯一的缺点是他的体态太富贵,太显而易见,太引人注目,依老妇人之见,认为这样的萝卜指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。
再长几天,也许他还能再胖上一圈。
万一要是下雨呢,万一要是半截入土烂地里了呢?
这可就得不偿失咯,还是先拔为快,以免夜长梦多:
拔萝卜,拔萝卜,拔呀拔不动,上天的老头,快来帮帮忙,助俺老妪一臂之力——神力吧!雷霆的力量,瞬息万变,出击吧!
说时迟,一个声音传来,钻入地底下,传播至他盘绕的根须:你要是一直这样顽抗,人家就把你打折了拔出来,懂吗?
就跟小白菜一样没人要,只能白白地在地里黄了。小白菜呀地里黄呀,从小没爹又没娘呀!很悲催的呢!
你现在放弃抵抗吧,你在人间的修炼已到期,不尝尝被人生吞活剥的滋味,如何能够上天修成正果,重拾你萝卜大仙掉下凡间的尊严呢!
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这是玉皇大帝的一道指令,萝卜谨遵教诲,跪倒在地,三叩九谢。
萝卜使劲浑身解数,将自己丝丝缕缕的命根子尽数一伸,绷得又硬又直,不再坚持做扎根大地的挣扎。
本萝卜要脱胎换骨成仙,上天堂吃香的喝辣的,继续调戏王母娘娘去。
萝卜自行洗去一身泥衣,张牙舞爪着整头碧绿色的多汁脆发,傲娇着呢!
他的尾巴还有点儿泛青,前尾相互依存相呼应,不失为一个好萝卜头啊!
妇人打算把这史无前例的巨大萝卜拿到街上菜市场去卖个好价钱,那骄傲的走姿,像个手握标枪过五关斩六将的战士。
小山拦住妇人的去路,要下她家的萝卜。
萝卜兴奋地要跳起来,可是老妇人不肯嘞,鄙视说小山没钱。
小山说:“这不打紧,你这根萝卜看着就是根好苗子,万一是哪一位大仙变的呢?”
“你目光短浅,这就这么随便对待大罗神仙,搞不好被玉帝知道了,要被砍头的呢!我这有一捆柴,物物相换,一物换一物,一物降一物,难道还不好吗?”
老妇人听后,胆战心惊,连连点头,恨不得免费把萝卜送小山了,一个凡人种出这么大根萝卜,造孽啊!
没有一点意外,萝卜易主了。
萝卜一回生二回熟,看透了红尘,终究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,来到小山家里,自动跳切菜板上。
萝卜舒活着筋骨,舞动着腰肢,抛头颅洒热血,拔掉了自己曾几多时引以为傲的青丝碧发,坚决得像一个漂亮的姑娘削发为尼。
萝卜血清当即流了出来,在微光中闪闪发光,吐露出作为萝卜一生打光棍的苦水。
他还没有骨头,因为不够老道成熟,当着各位调料包的面前,奉上了一场壮美而凄凉的脱皮舞。
他透明清澈且苦涩无奈的汁液瞬间迸溅出来,浇融了盐,大家伙被火辣辣的清血感染哭得一败涂地。
什么叫舍生取义,什么叫壮士断腕,有本事跟着萝卜一起跳一场脱皮舞。
大家感激涕零,没人上前一同舞蹈,只是在哭,无尽无休的哭。
萝卜的外衣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,依次撕完那一层厚厚的保护皮衣后,留下了忏悔的泪水。
萝卜仰躺在切菜板上,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场自我的了结。
随着一声声“嘎嘣脆”的响起,萝卜残忍地将自我肢解,分裂成适宜入锅的大小块。
椒式三姊妹也哭了,她们一哭,香气在厨房一弥散,竟将全场人员味蕾逗引起来。
锅加热,油教授1:1:1倾囊相授,把刚才擦汗又擦泪的脏抹布拧巴拧巴。
热锅凉油,炒锅里的油虽不多,已足够炒一盘素萝卜。
可是这是大萝卜,迫于萝卜的殷切恳求,油教授终于同意往上面加泻一泡尿,这可都是油教授的毕生精华唉!
这一泡尿省着点用,以后还得爆腰花用,腰花是什么,肾吗?
骚气,不行,这脏兮兮的一泡尿,还是撒完算了。
萝卜块手拉手,跟串冰糖葫芦一样牵着,相继从切菜板上七歪八扭地跳入几米开外的热锅热油里。
滋啦声响起的时候,那叫一个舒坦,试问这就是所谓升天的“赶脚”吗?
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,来不及跑就爆炸了,清血一跟油接触就“吧啦吧啦……”
原来萝卜还会变身呢,果真是年轻有为深藏不露啊!
怪不得谁,这是天意,煎炒烹炸,死法样样精通,作为一种食物,迟早有那么一天,生命是要走到尽头的。
接踵而至的是盐,因方才为萝卜大哭了一场,把自己都给哭化了还全然不知,以此他已化身为正义的卤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