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浅浅掀起眼皮,声音有气无力:“董沂琳?”
关于被绑过程的记忆尽数丢失,药物使余浅浅头痛欲裂,无法进行深度思考。
董沂琳并未蒙上她的双眼,余浅浅环顾四周,愕然发觉这里是珑尚那套被烧毁的别墅。
“是我。”女人痛快地点点头,左手握着的菜刀让余浅浅有些心慌。
双手被反绑在椅后,腰间箍着根直径约3厘米的麻绳,导致她失去自由行动能力。
余浅浅试探着小幅度抬了抬腿,绑匪离她还有一定距离,再近些说不定能踹到。
董沂琳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,阴着脸抽完指尖捏的烟,始终沉默不语。
右耳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“滋滋”声,勾起了余浅浅脑海中的某些回忆。
她回到杨城参演一部大热电视剧改编的电影,导演是叶迟。
曾经乌发披肩,笑容端庄的少女俨然成了圈内炙手可热的名人。
彼时,她与叶迟关系破裂已有些年头,而导致自己流量爆增的那部作品,由叶迟担任选角。
正胡思乱想,微型耳麦里响起唐柒微弱的呼唤:“浅浅……浅浅姐……”
两小时前,余浅浅仍在片场,录制刚刚结束,收音耳麦还没来得及摘,麦里有GPS定位系统,她倒是不担心警察找不到这里。
只是,余浅浅望向那把明显开过刃的菜刀,忐忑地吞了吞口水。
董沂琳想杀她只需几分钟,甚至更快,刀尖捅进要害,她就会没命。
泪水“唰”的溢出眼眶,淌了满脸。
余浅浅咬紧下唇,内心绝望不堪。
余重国曾以吻照为要挟,把她当成取款机。余浅浅想过报警,可互联网的传播速度更快,她别无选择,一味忍气吞声,却依然逃不过惨死第三者手中的命运。
唐柒在屋外急得不行,对着麦小声安抚:“浅浅姐,你先冷静,警察马上就到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余浅浅听不太真切,又无法开口回应。
下一瞬,面前的女人踩灭烟蒂,哑声说:“我不想废话。”
余浅浅直勾勾地盯着她:“你要钱?”
“对。”董沂琳没有拐弯抹角,她摸出手机,将屏幕朝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生。
余浅浅看清了——那是张照片,一个脸色灰白的光头小男孩靠在床上,宽大的病号服与他瘦削的身形格格不入。
董沂琳一字一句吐得无比艰难:“这是我和你爸生的儿子。”
余浅浅唇瓣微动,刚想开口,被她轻声打断:“姓余那个窝囊废,把钱全赔进生意里,公司破产,孩子没钱治病。”
“叶导。”身侧骤然传来工作人员刻意压低音量的问好。
唐柒眉心一跳,手里握的麦蓦地被人接过去。
叶迟的语气十分平静:“余浅浅,听得到吧?”
“你也有弟弟。”董沂琳眼神木讷,似在自言自语,“你忍心看他病死吗?”
余浅浅的眼泪愈流愈凶,肩膀止不住的耸动。
叶迟捏了捏眉心,再度出声:“冷静,余浅浅。”
余浅浅一怔,屏住呼吸,女人沉稳温和的声音清澈无比——
“听我指挥,像我导演的每一场电影那样。”
余浅浅的嘴唇被咬得又红又肿,她用力眨眨眼,挤掉糊住视线的泪水。
叶迟控制好语速,确保对方有所反应:“你现在正在拍戏。”
女人还在叙叙叨叨,精神趋于疯癫。
警察包围了这栋房子,却不敢轻举妄动,谁都说不准一个疯子在极端情况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。
何况人质是公众人物,出了什么意外,负面影响不可估量。
叶迟沉声道:“我说台词,你只需原封不动的念出来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董沂琳笑着笑着,两行浊泪溢出眼眶,“你忍心吗?”
叶迟语气很轻:“花了钱也未必治好。”
“花了钱也未必治好。”余浅浅乖乖照做,声音明显在哆嗦。
狙击手找好最佳射击点位,以眼神示意剧组工作人员。
“我只要他。”董沂琳斩钉截铁道,“他死,你也别活。”
叶迟蹙紧眉:“你要多少钱?”
余浅浅浑身战栗不止,竭力控制住呼吸平稳:“你要多少钱?”
董沂琳突然无征兆地嚎啕大哭,哭声撕心裂肺。
她猩红着双眼,语气近乎哀求:“救救我儿子,我不杀你,救救他……”
唐柒险些崩溃:“这人精神分裂吧?!”
叶迟神色未变,嗓音是一贯的温柔:“回答她,你要我怎么救?”
余浅浅明白这是在安抚绑匪情绪:“你要我怎么救?”
董沂琳抬起头,眸中含泪:“我要医药费。”
下一秒,屋外蓦然传出小男孩稚嫩而虚弱的叫喊:“妈妈!”
董沂琳浑身一震,神情错愕。
余浅浅偏头看向窗外,隐绰的人群中骚动不止。
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软肋,警方深知这一点。
董沂琳绑人的手段没多高明,甚至不检查人质身上的电子设备,大概没有前科。
意识到事情败露,她眼泪还没止住,嘴角先咧开了。
余浅浅心惊肉跳,盯着女人翁动的嘴唇,吓出一身冷汗。
“我说过,我孩子死了,你也别活。”
叶迟眉头紧蹙,厉声下命令:“她儿子在哪儿?扩音器!”
余浅浅双手痉挛,强装镇定地反驳:“杀人要坐牢,你被判了死刑,他怎么办?”
董沂琳笑声癫狂:“我不在乎!我儿子的病治不好,我和他一起死。”
安抚俨然没有任何效果,不如激怒她,以此让女人靠近自己。
“你清醒点。”余浅浅不甘示弱,抬高音量,“你真的只是为了儿子吗?”
董沂琳攥着刀,动作一滞。
余浅浅仰起脸回视她,哑声说:“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
只差半米。
董沂琳迈开腿,向她靠过来,两人的距离被不断拉近。
叶迟有些慌了:“浅浅!”
警察扶住那男孩的肩膀,稚嫩的童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房子的每一处角落。
“妈妈!你快出来!”
董沂琳充耳不闻,双目赤红,发丝蓬乱的堆在头顶。
她喃喃自语,脚步不停:“我想要……钱。”
女人行至余浅浅面前,高高扬起手。
唐柒喊破了音:“我去,快停下啊啊——”
叶迟目眦欲裂:“阻止她……!”
“咣!”
电光石火间,余浅浅奋力抬起右腿,狠狠踹在行凶者的小腹上。
董沂琳刚好进入她下半身的活动范围,女人被踹了个措手不及,手里的刀堪堪擦着余浅浅的大腿落地,鲜血喷涌而出,滴滴溅落在脚边。
警察破门而入,瞬间控制住绑匪,身后跟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唐柒,少女哭丧式的咆哮震得余浅浅鼓膜生疼。
“浅浅姐啊呜呜——你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——”
余浅浅脸色煞白,笑着安抚她:“没事,这人不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唐柒“啪叽”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,黏糊糊的。
她垂头一看,大惊失色:“我艹,血!”
肾上腺素亏空后,伤口处的阵痛愈发明显。
余浅浅无语的撇开视线,瞥向带着医护人员冲进来的叶迟,轻声说:“喊什么,没见过拍戏用的血浆啊。”
尾音越来越小,唐柒没听清她后半句。
余浅浅被蒙上双眼,噤了声,耳畔是她无论听多少遍,心脏都疼的要撕裂的嗓音——
叶迟浑身发抖:“闭眼,听话。”
飞机落地时已是三小时后,一行旅人巧逢杨城难遇的瑰丽晚霞。
残阳烧着了半边天,飞雁绕着高楼盘旋,如同恋家的游子。
余偌身侧不断响起摄像机的“咔嚓”声及不绝于耳的惊呼——
“好有诗意!”“拍的清晰点,我要发说说。”
苏聿眼睫半垂,像行人看风景一样观察他面色凝重的男朋友。
“有消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