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聿眸中含笑,语气却强硬至极:“没有‘最’,你只能喜欢我。”
余偌搓了搓脖子,语气愕然: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他慌忙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,原相机中脖颈上的痕迹无比清晰,短时间内大概难以消掉。
“没事。”苏聿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,“如果有人问就说被蚊子咬了。”
“大冬天哪来的蚊子?!”余偌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思考逻辑。
手机在这一刻嗡嗡作响,满眼皆是缤纷灿烂的烟花,窗外亮如白昼。
余偌顿了顿,似是意识到什么,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:“零点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聿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,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这是我以恋人身份陪在你身边过的第一个年。”
装什么深情。
余偌攥着手机,胸腔里的心跳震得他近乎听不清周遭的任何声音。
耳根滚烫,室内温度还在持续上升。
偏偏苏聿的声音极具穿透力,蛊惑着他的心脏,让人不自觉沉沦其中。
他说:“以后还有无数次新年快乐。”
年假仅有寥寥五天,桌子俨然被试卷淹没,变成题目的海洋。
余偌趴在厚厚一沓作业上心如死灰。
回到学校时众人皆精神恍惚,灵魂仿佛还停留在烟火满天,繁华热闹的春节。
余偌扔下书包就一头栽倒在课桌上补觉。
教室里毫无生机,夏逸飞都懒得闹了,放眼望去,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睡觉。
余偌半梦半醒间听到班主任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地响起。
“……有时间记得准备百日誓师的发言稿,写完可以请语文老师帮忙润色,我看她还挺感兴趣……”
苏聿的语气不冷不热:“嗯。”
范莹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瞥见夏逸飞摊在桌上半死不活的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:“又熬夜打游戏,能不能给我好好学习?”
夏逸飞半眯着眼睛,好似下一秒就要陷入沉睡:“莹莹你怎么知道?”
范莹当然不能透露自己悄悄注册游戏账号监视学生的事实,她在男生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:“就剩一百多天,你自己心里有点数。”
余偌蓦地精神不少,支着下巴坐直了身子。
明天高三百日誓师,意味着高考的日期渐渐逼近,成了日历上无可避免又必须跨越的鸿沟。
忽然有什么东西碰在后背上,余偌倏地回过头,蹙着眉问:“做什么?”
苏聿提着本笔记,语气淡然:“不睡了?”
“我没睡。”余偌嘴比石头硬,目光不自觉挪到那只本子上,“干嘛?”
“数学笔记。”苏聿挑了挑眉,“针对导数和立体几何,我花了很久整理的,如果你不需要,那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苏聿手里一空。
男生攥着笔记本,语气十分别扭:“说要给我就快点,啰嗦个屁。”
苏聿勾着唇角,笑得很扎眼。
不得不承认,这人简直是理科天才,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了余偌近期的所有错题,男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偷翻了自己的试卷。
晚十一点,房间里只亮了盏台灯,散发着幽幽橙光。
余偌咬着笔杆绞尽脑汁之际,搁在桌沿的手机骤然震动不止。
“喂。”余偌接通视频,向后仰靠在椅子上,“还不睡?”
苏聿的摄像头角度清奇,余偌只能看见对方脖子以下的位置。
“脸呢,苏大少?”
苏聿调整好手机的位置,男生颈间挂着条毛巾,睫毛湿漉漉,看起来像刚洗完澡,整个人平添几分清冷气息。
“稿子写好了,我想读给你听。”
余偌漫不经心道:“不是让你去找语文老师么?”
“不去。”苏聿拒绝得干脆利落,指间的笔直转圈。
余偌颇感无语,抱着双肩翘起二郎腿:“你读。”
手机开着免提,苏聿略显低沉的嗓音在卧室内回荡。
“拼搏向上,锐意进取……”
余偌打了个哈欠。
“永不言弃,坚持到底。骐骥一跃……”
苏聿读了一半,扬声器里已经传出轻微的鼾声。
余偌困得东倒西歪,趴在摄像头前睡着了。
苏聿盯着男生的视频画面,指腹按在音量键上,“咔嚓咔嚓”截了几张屏。
余偌有所感应般倏地睁开眼睛,警觉道:“你刚刚是在截图么?”
苏聿哑然失笑,爽快地承认:“是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”余偌不满地直起身,“净保存别人的丑照。”
苏聿愣了一瞬,偏过头轻笑出声。
余偌理了理衣襟,又对着手机屏幕抓了把头发:“崇拜你爸爸神颜是吧,等我凹个造型。”
苏聿看着他举起左手比耶,神情故作冷酷:“拍。”
男生忍着笑,截屏的同时轻声道:“你刚才也不丑。”
托某个装货的福,余偌失眠了整夜,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,脑海里疯狂回荡着“不丑”两个字。
余偌心道这人拍马屁的技术堪称一流。
翌日上午,校园里拉起横幅,随处可见鼓励的话语。
范莹一身正红旗袍,喜笑颜开:“先把试卷放放,大家去操场集合,准备排队形。”
余偌瞟了班主任好几眼,表情一言难尽:“我记得春节刚过。”
“喜庆。”夏逸飞竖起大拇指,对范莹的着装赞不绝口,“不愧是莹莹,真潮。”
“潮你舅舅。”孟尧搁下笔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,“下楼。”
“我舅舅咋了?”夏逸飞满脸问号,余光瞥见正欲起身的苏聿,忍不住提醒,“聿哥,发言稿就放教室,等会回来取呗,别弄折了。”
苏聿随手将稿件扔在课桌上,拍拍前桌的肩膀:“走了。”
或许是怕高三生在室内憋闷出病,队列排了近半个小时还没结束。
余偌站姿歪斜,满脸不耐烦。
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,余偌斜前方的女生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,肩膀不停颤抖。
“安安?安安!”同列的人慌忙上前察看情况,“你需要帮助吗?”
白羽安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声音发虚:“我没事。”
女生扶着她站起身,语气焦急:“我去叫范老师!”
范莹闻讯赶来,见人并无大碍,松了口气:“先上楼休息一会,我办公桌左数第一个抽屉里有饼干。”
白羽安嗓音很轻:“谢谢老师。”
余偌望着女生离去的背影,由衷感到同情。
校方也太过分了,这分明是在压榨学生。
又过去五分钟,余偌站不住了。
他猝然回头,凑近身后的男生:“你发言稿不是在楼上,余爸爸大发善心帮你跑个腿。”
苏聿本想说“不用”,意识到对方别有用心后改口道:“谢谢。”
余偌找到班主任,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偷懒的机会。
教学楼内空空荡荡,没了往日喧嚣的读书声,整栋楼显得格外寂静。
余偌走出楼梯间,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方才站都站不稳的白羽安此刻满脸惶恐,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
看见余偌,她猛地一激灵,垂着头一言不发地闪身让出位置。
余偌和白羽安擦肩而过,男生没多想,不紧不慢地踱进教室。
片刻后,他找到苏聿的座位,习惯性往课桌上扫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便如遭电击,浑身发麻,凉意瞬间遍布全身。
桌上的稿件消失得无影无踪,一张A4纸取而代之。
上面是女生娟秀的字迹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在楼梯间见一面好吗?我有话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