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没关严，被广播的声音钻了空子：“请同学们稍作调整，百日誓师大会即将开始……”
余偌猝然回神，几乎没有犹豫，拔腿便向教室外冲。
列队期间只有白羽安进入教室，她多半是去了纸上约定的地点。
余偌边跑边分析，校长的催促通过广播传遍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抓紧时间，队形别乱……”
距离目的地还有几步之遥，门侧骤然闪出一道人影，往余偌相反方向飞快移动。
余偌愣了愣，脚步没停：“别跑，你先等等！”
白羽安死死咬着下唇，毫无征兆地刹在原地。
或许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，她紧攥着那纸发言稿，缓缓转身面对狂奔而来的男生。
余偌停在她面前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，他吞了吞口水，试探着开口：“无论出于什么原因，都请在誓师大会结束后再沟通好么？”
白羽安的嘴唇被咬破，淡淡的血腥味溢入口腔，她颤着双手，语气轻飘飘：“可是不这样做，他永远无法注意到我。”
“我理解你。”余偌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腕表，时间所剩无几，当务之急是将发言稿劝回来，“你可以换一种方式，你本身就很优秀。”
“凭什么。”白羽安蓦地打断他，扬手将稿子从半开的窗户扔了出去。
“我靠。”余偌没忍住啐了一声，事情却已无可挽回。
纸张随风在空中飘来荡去，像断了线的风筝，很快不见了踪影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白羽安冷笑着望向他。
余偌深吸一口气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：“我没说谎，你真的很优秀，但是要记得将自己放在首位，不必强求被他人注意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活。”
白羽安神情难辨，默不作声的垂下眼。
良久，她点了点头，沉默着转身离去。
不知道女生听没听进去，余偌无暇顾及这些，开始疯狂思考解决对策。
百日誓师大会就要启幕，发言稿已经毁于一旦。
余偌烦躁地抓着头发，重新返回教室，随意抓了张草纸提笔便写。
第一句什么来着？拼搏向上，锐意进取……
他记忆力还算不错，勉强记得前两句，发言稿的套路千篇一律，后面顺着编就行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清冽不带情绪的嗓音蓦然在教室前方响起。
余偌的动作一顿，神情愕然。
“啊？”
苏聿见他迟迟未返，索性上楼看看是怎么回事。
他在教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余偌却丝毫没有觉察。
桌面上的草纸被男生揉得皱巴巴，苏聿站在他身旁垂眸，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时，语气没什么变化：“在写什么。”
余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说出口：“……窗户没关，你的稿纸被风刮丢了。”
“嗯？”苏聿挪开他的手腕，浅笑两声，“这里不对。”
“你记得？”余偌抬起头，满眼诧异。
苏聿轻描淡写道：“我背下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余偌的脸彻底黑了下去，把笔一扔，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，“不早说。”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，苏聿握住话筒，沉稳的嗓音在操场上清晰的回荡。
“全体人员，举起右拳，跟我宣誓……”
余偌双手插兜，一脸漠然疏离。
“厚积薄发，势在必得。”
高三学生整齐划一的重复，铁丝网外有围观凑热闹的学弟学妹，指着主席台上清隽颀长的身影窃窃私语。
余偌瞟了他们几眼，慢悠悠的调整姿势，站的笔直。
这个姿势没保持太长时间，五班又有人倒下了。
范莹一个头两个大，攥着手机慌忙穿过人群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这次是孟尧。女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倒在地上，浑身僵硬，不省人事。
周围的学生都吓傻了，同学接连晕倒，有个女生开口时声音都带了哭腔：“老师，我不知道，她刚才还好好的。”
夏逸飞嘴唇直哆嗦，抓着孟尧的袖子不放：“醒醒。”
女生双眼紧闭，提线木偶般任由夏逸飞摇晃。
范莹有些心慌，颤着手拨打120，边通电话边指挥学生：“快去叫校医，夏逸飞别晃了，掐她人中。”
夏逸飞哭丧着脸：“人中在哪？”
余偌白眼差点翻上天，几步上前推开他：“我来。”
没等男生做出急救措施，孟尧的指尖颤了两下，动静不明显，却还是被夏逸飞精准捕捉。
“醒了！”夏逸飞激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，“孟姐姐！”
孟尧的睫毛抖个不停，继而平静地睁开眼。
有女生当场哭出声：“尧尧，你没事吧，你吓死我了呜呜呜……”
范莹亦松了口气，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：“感觉怎么样？救护车马上就到。”
孟尧抿着唇笑了笑，声音与平常无异，她撑着手臂从地上直起身：“我没事，老师，不用叫救护车。”
余偌收回手，下意识抬眸看向主席台。
动静这么大，他不可能注意不到。
苏聿还握着话筒，距离太远看不清男生脸上的表情。
但余偌直觉他在看过来。
不容许女生拒绝，范莹已经通知了家长。
片刻后，救护车鸣着长笛开进校园，医护人员扶着孟尧上车，身后跟着神色焦急的父母。
“怎么又出现这种情况……”
余偌望着救护车逐渐远去，欲言又止的转过身。
夏逸飞魂不守舍的站在原地，微张着嘴，表情呆滞。
“……别看了，你又不能陪着去医院。”余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会没事的。”
百日誓师大会进行得兵荒马乱，连校长都找到范莹，拐弯抹角地打探情况：“你们班学生的体质不太行呀？”
范莹蹙着眉：“以前从未发生这样的事，我会督促孩子们规律作息，健康饮食。”
校长重重叹了口气：“上学期的意外，我们务必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高三终归是学业最繁忙的时期，翌日一早，余偌在教室里看见孟尧时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。
女生精神不错，抬起头笑眯眯的打招呼：“早啊同桌。”
“查出是什么原因晕倒了吗？”余偌摆摆手，随口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孟尧摇了摇头，语气透着一丝古怪，“应该只是我压力太大吧。”
余偌放下书包，没有多问。
教室里永远充斥着书页翻动的“哗啦”声和老师的滔滔不绝，日复一日的忙碌逐渐麻痹了学生的神经。
余偌有时会敏锐地察觉到自背后射过来的视线，继而头也不回的向后桌竖起中指。
那天过后，白羽安像是终于放弃了目标，偶尔和余偌对视时，目光躲躲闪闪。
余偌无暇考虑太多，快节奏的复习让教室里的氛围渐渐压抑，走廊里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，多了老师讲解习题的声音。
走进学校时，明月正当空。放学路上抬头一看，依旧是繁星满天。
有时下了晚自习，在深夜的人行道上走着走着，余偌会开玩笑似的问：“如果我考不上你要去的大学怎么办？”
苏聿的脚步顿了顿，偏过头，语气很轻：“别想太多。”
余偌停滞片刻，收回视线不再看他。
两人一路无言，月光将余偌的脸映得惨淡无比，男生神情不悦，动作僵硬的刷脸进屋。
余偌心里堵得慌，索性拉开冰箱拿了盒最喜欢的青柑蜜瓜味冰淇淋，用勺子狠狠戳了好几下。
手机屏幕骤然亮起，独属于一人的消息提示音在空荡的客厅响个不停。
余偌眼睛一亮，叼着勺子捞起手机。
爱老公一辈子：我应该对今晚那个问题做隆重的回答。
爱老公一辈子：在冲刺阶段不要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