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偌瞟他几眼,正欲转身离场,男生蓦地开口:“打扰了。我家人有事没能出席,可以一起走吗?”
他在说什么?
“我看四周并无学生落单,自己会有些突兀。”苏聿垂着眼睫,乍一看楚楚可怜,无端让人生出他孤独凄惨的错觉。
赵向寒登时就心软了:“当然可以,你们家最近琐事比较多,我理解。”
余偌站在一旁,半天插不上话:“?”
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是苏聿本人?!莫非大白天闹鬼了?
苏聿眼尾上挑,颔首道:“谢谢阿姨。”
于是几分钟后,余偌被夹在中间,右侧的女人还不忘提醒他:
“你牵着点小聿。”
“他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?”余偌直觉搞笑,动都没动。
赵向寒捋了捋头发:“门口在拍照。”
“……”余偌随意往出口处扫了一眼,家长和学生无一例外不手拉着手,一派温馨祥和的气氛。
苏聿极轻的“哼”了声,拇指贴上他的手背。
余偌浑身僵硬,而那只手的动作还在继续。
赵向寒略显疑惑:“偌偌,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,看你脸上很红。”
路过一对父女,女生搓着胳膊道:“学校开不起空调么,冷死了。”
余偌面不改色:“是有点热。”
苏聿忍笑忍得辛苦。男生像只刺猬,稍微碰碰柔软的肚腩,便蜷缩着用尖刺对付人。
这刺不是太牢固,他轻易便能使刺猬重新软趴趴的肚皮朝天。
可爱的要命。
余偌像早恋被抓的乖学生,睫毛紧张到止不住的颤抖,左手和他牵在一起,微凉的肌肤相贴,证明此人并没有感到炎热。
余偌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:
冷静,冷静,只不过当着很多人的面牵手而已,这没什么大不了。
脸太红了,会露馅。
成人礼结束后,苏母攥着一纸信封愁眉不展。
偌大的纸面上字迹工整清晰,笔锋优美,显然出于她儿子之手。
只有三个字——你也是。
苏母内心的阴云愈积愈烈,生意做大了难免贪心,她非常需要城西新开发的地皮,而姓孙的条件明确,孙曦芮觊觎苏聿已久,孙利承看不得女儿受委屈。
当年自己的婚姻也稀里糊涂,结婚证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连结利益的工具。
公用机的铃声催命般响起,苏母按着眉心,克制住内心的烦躁:“什么事?”
“苏太太下午好。”孙利承态度客气,“请问贵公子情况如何?”
苏母深吸几口气:“我会在新年宴会期间安排时机。”
“麻烦苏太太。”孙利承毕恭毕敬,苏家的实力不容小觑,他不敢提过分的要求,尽可能多获利才是最终目的。
“挑个吉时签合同?”苏母试探发问。
“不急,不急。”孙利承老奸巨猾,笑了两声才道,“过段时间再说。”
天边有闷雷炸响,雨滴混杂着雪花“噼里啪啦”砸在车窗上。
“怎么就您一人?”余偌摘下耳机,狐疑的望向站在路边的女人。
“你爸有工作要处理。”赵向寒笑的很勉强,“浅浅快下飞机了,听话,上车。”
“不至于吧。”余偌有些奇怪,“大过年的。”
无人给予他回答。司机沉默的握紧方向盘,赵向寒双手垂在膝上,一言不发。
气氛在余浅浅上车时有所缓和,半年不见,女生的一头金发染成了红棕色,更为炸眼。
佣人拉开车门,俯身道:“余小姐,请。”
余浅浅甩甩头发上沾的雪花,笑容明媚:“这鬼天气。”
余偌不掩嫌弃地打量她:“我怀念你黑发时的状态。”
“什么审美。”余浅浅骄傲的拨弄着精心打理的卷发,扁扁嘴,“这是当季最流行的发色。”
余偌懒得多说,重新挂上耳机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街道上行人少见,车流稀疏。
车子速度很快,抢在余偌犯困前停稳。
手机屏幕蓦地亮起,新通知一栏显示有未读消息。
爱老公一辈子:图片。
是张对镜拍,窗玻璃反射出的画面清晰可见。
男生一席松松垮垮的休闲装,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余偌愕然:“到这么早?”
瞥了眼时间,删除重打。
Ry:在哪儿,我去找你。
下一瞬,苏聿发起了位置共享。
余偌点击接受,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,躲在赵向寒身后溜进宴会厅。
确保无一人注意到自己,他攥紧手机,屏幕上两人的头像距离越来越近。
“找谁呢?”手腕骤然被人握住,余偌毫无防备,被扯的向后踉跄几步。
苏聿稳住他的身体,双臂环在男生腰部:“嗯?”
“靠。”余偌吓出一身冷汗,张口就骂,“你是鬼吗?”
苏聿关掉位置共享,慢悠悠的直起身:“站在你面前都看不见,我真怀疑自己是鬼。”
余偌皱起眉:“你妹呢?”
“在家里。”苏聿眼睫低垂,语气轻飘飘,“你还挺关心她。”
余偌后知后觉:“你连你妹的醋都吃?!”
苏聿袖子挽到手肘,手臂线条流畅利落,让人挪不开眼。
余偌偏开视线,衣角猝然被人拽住。
苏聿忽而贴近,呼出的气息全喷在他颈侧:“别不理人。”
余偌下意识挣开他,脸上显出惊慌的神色:“有人在啊!”
他们所处的位置偏僻,基本上没人会刻意观察这里。
能让苏聿心情愉悦的事情不多,逗弄眼前这个男生是其中一件。
口袋里的手机骤然“嗡嗡”响个不停,余偌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,表情一怔: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赵向寒的语速很急:“偌偌你在哪儿?你姐姐手被玻璃碎片划伤了,满地都是血,快过来帮忙。”
余偌手机差点没拿稳,听起来情况挺严重,他应了声,挂断电话后径直转身:“我姐好像快不行了,我去去就回。”
苏聿抬起脚步想跟过去,身后蓦地传来女生娇滴滴的声音。
“苏少爷晚上好。”
苏聿不为所动,全当没听见。
面前横着一道人影,女生不管不顾冲到他身前将男生拦住。
孙曦芮憋红了脸,语气不悦:“问好是最起码的尊重吧?”
走廊很窄,苏聿被迫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道:“请让开。”
“干什么?”孙曦芮咬着嘴唇,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,“不能聊一聊吗?”
苏聿语气毫无起伏,波澜不惊地看着她,答非所问:“这样的举动非常不礼貌。”
余偌火急火燎赶到现场,看见女生的情况,登时无言以对。
电话里说的太夸张,实际上余浅浅只是被玻璃划到了手,出的血还没他打架那次流的鼻血多。
余偌无语的抿了抿唇,起身往回走。
快走到来时的休息室时,余偌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交谈。
“我们现在不算是门当户对吗?”孙曦芮情绪有些激动,音量不受控制的提高。
“抱歉,您可能对门当户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。”苏聿的语气无波无澜,眼神却冰的她心发慌。
什么情况,苏聿被人堵在走廊里表白了?
余偌身处的走廊拐角是两人的视野盲区,他悄悄探出头,屏息凝神听他们的对话。
苏聿背对着他,余偌看不见男生现在什么表情,但是能从语气判断出他目前心情不佳。
偏偏孙曦芮听不出来,依旧不依不饶:“我到底差在哪里?”
苏聿双手垂在身侧,言简意赅道:“性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