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的计划一拖便拖到了十二月末。

余偌做梦都在涂答题卡。课间亦是迷迷瞪瞪的对着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发牢骚：“导数到底他妈怎么学？”

总分年级第二，数学成绩单科第一的苏大少忍俊不禁：“挺聪明。”

“你还有心情说我。”余偌烦躁的抓抓头发，“再凡尔赛把你脑袋扭掉。”

苏聿往回忍了一下，没忍住笑出声：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教室里的气氛丝毫不受考试影响，依旧喧闹一片。

范莹捧着一叠书签进来时，眉毛快拧成了麻花：“给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，都疯什么疯？”

嘈杂声骤然停止。班级恢复安静后，范莹将书签拍在讲桌上：“学校组织志愿征集活动，同学们将理想的院校写下来，班长统一回收。”

学生一阵窃窃私语，大都拿不定主意。

余偌被分到淡蓝色的书签。男生捏着笔半天没动静，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扭头观察后桌的情况。

苏聿没动笔。余偌和他撞上目光，才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在看自己。

“？”苏聿眉毛上挑，故作疑惑。

余偌抿了抿唇，别扭的开口：“……你要保送的学校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苏聿颀长漂亮的手指捏着圆珠笔，笔尖落在纸面上，划出几个清隽又潇洒的字符。

余偌很快辨认出他写的是什么。

G大，C大，都是南方名校，分数线和自己目前的水平差不多。

余偌心里的石头忽然沉了底。还有半年，努力是有希望的。

“行，知道了。”男生飞快的转回身，在书签上潦草地划了几笔。

苏聿盯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背影，莫名想笑。

夏逸飞大笔一甩，豪迈的写下“清华北大”四个大字，而后欠嗖嗖的四处询问：“诶，大家都想去哪儿？”

他瞥见余偌同桌的书签，诧异的凑上前：“孟姐姐，你要考南师大？”

“少管我。”孟尧在夏逸飞脑壳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，“做梦没醒吧，还想去清北，别逗我了。”

夏逸飞委屈的捂住脑袋，趁周围人不注意，划掉已经写好的内容，在旁边添了几个字。

班长过来收书签，好奇的往苏聿桌面上瞟了一眼，随口问道：“呀，聿哥，

你和余偌的志愿一样？”

前桌的身子猛得颤了颤，耳尖倏的红了个彻底。

苏聿忍着笑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“巧合。”

“哦。”班长收好书签，没再多问。

余偌等人走远才稍稍松了口气，谁知下一秒，耳畔猝然拂过一阵温热。

“我们的志愿怎么一样？”

苏聿贴在他身侧，语调慵懒，明显在装糊涂。

“！”余偌心跳骤停一秒，而后怦怦加速。

真该死，班长多什么嘴啊？！这下怎么解释！！

思考两秒后，余偌所幸破罐破摔：“喜欢就报了，有问题么？”

“是吗？”苏聿嗓音低沉，凑在男生耳边问，“喜欢学校还是喜欢我？”

余偌忍无可忍，脸上红了一片：“我现在就改。”

苏聿捏捏他白净的脖子，抖动的睫毛被阳光晃得发亮：“别吧。”

“不想和男朋友分开。”

“……”余偌心脏像被电击过，一阵发麻，话都快说不利索了，“谁在乎……”

“嘿，兄弟。”夏逸飞好奇的转过身，“你们说悄悄话呢？让我也

加入呗？”

余偌瞬间坐的端端正正，手足无措道：“没，你看错了。”

“后天就是跨年夜。”夏逸飞捅捅他的胳膊，“你想好计划没有？”

余偌压根没想，随口应付道：“都安排好了，等通知。”

夏逸飞闻言乐呵呵地转了回去。

下了晚自习，窗外太阳都没影了。余偌挎着书包，满脑子都是刚才撒的弥天大谎。

想好个头啊，他连哪天是元旦都忘记了。

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极度夸张，长长的拖在身前。

地上两道高瘦人影间的距离愈变愈大。

“余偌。”男生斜着眼瞟过去，忍不住提醒，“你对绿化带有什么执念吗？”

“……”余偌眼神陡然清明，只差一步就踏进了灌木丛。

他偏头看向苏聿，忽然灵光乍现：“有了！”

“什么有了？”苏聿感觉莫名其妙，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。

“苏大少，不然后天在你家开个Party？”余偌抓着书包带子，兴致勃勃地追问，“你不介意吧？”

“？”苏聿斟酌几秒，平淡又坦诚的回答，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，不介意。”

“两个人多没意思。”余偌笑得很坏，“你不是说家里有鬼么？热热闹闹的，驱魔。”

苏聿有点想往他身上撒把糯米。中午那会儿夏逸飞和人提的计划他听得一清二楚，自然猜到了余偌内心在打什么算盘。

“。”出乎意料的是，提议的人变成他，苏聿的内心没有丝毫不悦。

他的领地意识很强，极其反感在家里接待客人，曾创下十七年来没有任何同学登门拜访的记录。

后来，有个人打破了记录，苏聿才发现，他对这人简直没有下限。

元旦放假前，培蒂学院冷冷清清。

高三的晚自习正常，夏逸飞扒着窗子望眼欲穿：“简直毫无人性，不把我们当人，校领导丧失了伦理道德……”

“安静点。”孟尧“砰”的放下英语书，“去年你提前放学时笑的嘴都合不拢。”

夏逸飞收回视线，再次一脸震惊的转向苏聿，今晚第九十九次问道：“聿哥，待会儿放学去你家？”

“聿哥同意。”余偌第一百次替人回答他，“没话找话啊你？”

“哦哦。”夏逸飞重重点头，有些受宠若惊。

放学铃一响，教室内的人少了大半，今晚是跨年夜，谁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学校里。

苏聿刷脸进屋，随手在地上丢了两双拖鞋：“换。”

夏逸飞诧异的抬起眼：“怎么只有两双啊聿哥？”

下一瞬，在男生的注视下，余偌红着脸拽出了那双粉嫩少女心爆棚的兔子拖鞋。

夏逸飞：“？”

“别看了，抓紧换。”孟尧手下毫不留情，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敲。

夏逸飞大气不敢出，捂着后脑勺老老实实换鞋进屋。

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，他又憋不住了：“哇，聿哥，你家好空旷，你是独居吗？”

苏聿言简意赅：“嗯。”

“不愧是聿哥，比我家整洁一百倍……”

余偌不掩嫌弃地怼他：“你房间是猪圈么？”

“你不懂。”夏逸飞竖起一根大拇指，得意洋洋，“潇洒才是真男人。”

时针和秒针不停重合，落地窗外烟花四起。

“……要不玩捉迷藏？”夏逸飞话锋一转，“输了就给在场的人发新年的第一个红包。”

在这里玩捉迷藏？

余偌皱着眉打量身侧的男生，不确定他是否愿意。

苏聿抱着双肩，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，只静静的听他们聊天。

似是对余偌探究的目光有所察觉，他偏过头，淡淡道：“你想玩吗？”

余偌被看得脸一热，下意识脱口而出：“那就玩呗。”

太吓人了。孟尧震惊之余，不知从何开始吐槽。

这么大个人能想出来捉迷藏这种幼儿园玩的游戏，另外两个还跟着附和，让她无话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