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神的功夫，余偌已经搀着她走进凉棚。

校医将女生扶到椅子上，瞥见人毫无血色的嘴唇，面露难色：“同学，可以贡献一瓶水吗？医务室没有纯净水。”

余偌手里的水是为某个装货准备的。

救人要紧，他爽快的递出一瓶：“可以，拿去喝。”

校医边道谢边伸手，还没碰到矿泉水，动作骤然僵住。

余偌的肩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。

男生手按在他肩侧，皮笑肉不笑的绷着嘴角。

“哪儿不舒服？”

余偌被身后突然冒出的人吓得不轻，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自己。

“没有，送高一新生来这里休息。”

苏聿眼神凉凉，扫了椅子上的学妹一眼。

学妹莫名犯怂，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。

眼神好凶！！！他看见仇人了吗？

“送完了？”苏聿收回视线。

余偌僵硬的点点头。

苏聿眼睫下垂，面色不善：“那走吧。”

校医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，男生身子一转，留给她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。

女校医在原地绞尽脑汁，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个学生。

余偌步伐僵硬，走了一段时间才堪堪回神。

他刚才怎么了……？臭着张脸。

“说话。”余偌抬起手，戳男生的脸。

苏聿躲开他，眼神冷漠。

余偌敏锐地发现有委屈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
“？”余偌疑惑地皱眉，“助人为乐而已，你……”

“你和她挨得好近。”苏聿猝然出声打断他，声线凉凉。

余偌懵了：“我那是……”

“你和她有说有笑。”

苏聿步步紧逼，脸上委屈落寞的神情和动作极为不符。

余偌旋开瓶盖，打算喝口水压惊。

男生瞥见他的动作，不满地皱眉：“我的水呢？”

余偌无话可说，脚步凌乱，睁大的眼睛里尽是迷茫。

苏聿抿了抿唇：“我看见你拿了两瓶。”

余偌终于将矿泉水举到唇边灌了一口，似是为自己壮胆。

谁知水还没咽下去，男生骤然上前按住他的肩膀。

余偌的背后是堵墙壁，他已经退无可退。

苏聿曲起手臂将人困住，眼底是隐晦的爱意。他不讲道理地吻上男生红润的嘴唇，来势汹汹。

余偌在一阵窒息感中清醒地意识到，原来接吻时会不自觉地张嘴，是真的。

苏聿看着凶狠，动作却意外地温柔。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余偌的后耳根，扑闪的睫毛像两只大黑蝴蝶。

余偌的唇瓣被舔得湿漉漉，方才那口水尽数被男生渡进自己的嘴里。

新鲜空气瞬间涌入鼻腔，男生大口喘息着，惊魂未定地靠着墙壁。

苏聿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几下，男生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水渍，看似稳如泰山，耳根的绯红却出卖了他。

余偌口齿不清，胡言乱语：“你喝我喝的水？！”

“我渴了。”苏聿淡声解释，“而我的男朋友把我的水送给了别人。”

苏聿将“别人”这两个字音咬得很重，有意强调什么。

余偌愤恨地咬着嘴唇，憋了几秒才骂：“你他妈……”

男生眼睫低垂，捏了捏他的手臂：“我还要被男朋友骂。”

“……”余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，“你他妈事真多。”

夕阳渐落，斑斑驳驳的墙壁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辉。

老巷子祥和宁静，邻里街坊都认识，偶尔唠句家常，气氛一派温馨。

女生指尖快要将书包带抠破，头垂得很低，急匆匆地穿梭在巷子中。

有老人认出她，摇着蒲扇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念念，今天回来这么早？”

王念一激灵，磕磕绊绊道：“嗯……学校放假。”

她请了假。一下午吐了六七次，连老师都看出不对劲，温柔地问她要不要回家休息。

王念不敢向任何人说实话。

和陆雯分手前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行床事。

男生却忘了做防护措施，事后清理时突然“哎呀”一声：“我忘带了。”

王念整个人陷在被子里，脸色惊惶不安：“那怎么办？！阿雯，我去买避孕药……”

“买什么药。”陆雯的嗓音因抽烟变得沙哑，那股烟味直往女生鼻腔里灌，呛得王念咳嗽连连。

“就这一次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
陆雯提分手时，她的心情堪称天崩地裂。她没谈过恋爱，初识陆雯时，很轻易就被对方吸去了全部心魂。

王念原以为，只要到了那一步，就是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，直到白头偕老。

但男生的想法完全相反，一心想要甩开她。

当陆雯又一次打钱过来时，女生崩溃了，她不想以前女友的名义收那个男人的钱。

她爱陆雯，也恨他入骨。

王念将大大小小的转账全部退还给他，想从此一刀两断，不再和陆雯有任何瓜葛。

夏末秋初，空气闷热，蝉都消停不少，不再发出聒噪的叫声。

王念脱了力，扶着马桶沿哭得浑身颤抖不止。

她怀孕了。她有了陆雯的孩子。

王念懒得问自己为什么，命运就是如此捉弄常人，她怀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的孩子。

她握着手机，纯黑屏幕里倒映着少女憔悴的面容，仿佛不是正处于十七八岁的花季，而是暮年将至。

洗手间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
王念心凉了半截。妈妈？！她今天这么早……

“女儿，老师打电话说你身体不适。”王母注意到紧闭的厕所门，“你在里面吗？把门打开。”

女生战战兢兢直起身，双腿发着抖蹭到门边。

王母面露不悦：“最近胃怎么老犯毛病？妈带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
王念的脸“唰”一下惨白如纸，颤着声音道：“我没事，没事的……不用，不用妈妈，应该是太久没吃早餐的缘故……”

王母骤然拔高音调：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，早饭要按时吃。”

王念在母亲刺耳的唠叨声中，抖着手点开那串她烂熟于心的号码，编辑好一段话。

“再不听我的，你迟早死在外面。”王母依旧大声训斥，“尸都没人给你收。”

女生指尖一颤。

13****：陆雯，我怀孕了。

秋高气爽，落叶缤纷。

培蒂为了不耽误高三学生的复习时间，提前组织师生拍毕业照。

余偌看着前桌摆弄了一个早自习的头发，嫌弃地将课本立起来挡住男生的身影。

夏逸飞抹了好几层发胶，头发根根泛着黑亮的光泽，他美滋滋地转过身：“怎么样兄弟，我帅不？”

余偌“啪”的将课本拍在桌子上，扯了扯嘴角：“真帅。”

“少胡扯。”一旁的女生抿匀嘴唇上的口红，毫不留情地评价，“像油了几天没洗。”

周围的同学都在整理仪容仪表，争取在照片上留下高中三年最美的模样。

余偌摸出手机，就着黑屏理了理头发。

其实还行。发型虽然乱，但比夏逸飞那货要顺眼的多。

后颈被人碰碰，苏聿的手指蹭过他的脖子，贴上男生的脸颊：“在干什么。”

余偌不明显的抖了一下，将音量降到最小：“在教室注意点，手收回去。”

苏聿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这都不行。”
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避嫌？”余偌皱起眉，话没说完就被教室门口的女生打断。

白羽安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，惴惴不安道：“余偌同学，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余偌看出她今天精心打扮过，耳侧别的白色珍珠发卡闪闪发亮，淡红的嘴唇泛着一层水光，瞧着楚楚动人。

白羽安垂头盯着鞋尖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我看见范老师安排的位置，你站在苏聿同学左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