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笔掉了。”苏聿抬了抬下巴，“捡一下。”

余偌往地上扫了一眼，正想弯腰去捡。

“从夏逸飞开始。”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手指依次点过三个男生，“你们几个，站到前面来。”

“……”余偌忍着火气狠狠瞪向夏逸飞，起身时撞到椅子，发出不小的声响。

英语老师表情不悦：“看你们半天了，懂不懂遵守课堂纪律？”

三个男生规矩的在讲台旁站成一排。

余偌嫌丢人，把头垂的很低，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洗衣液味。

教室里响起英语老师流利的朗读声。

花香气味愈发浓重，余偌抽了抽鼻子，讷闷的抬起头。

苏聿几乎快贴在他身上，两人的距离极近，衣袖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。

余偌的心脏重重鼓了一下，耳尖的温度陡然上升。

他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挪了一小步，与苏聿拉开距离。

一分钟后，洗衣液的气息再次靠近。

“。？”余偌当他是肩宽腿长没地方站，又让了点空间给苏聿。

孟尧困的泪水溢满眼眶，不经意瞥见教室前方的场景。

余偌退到了门边，身板紧紧挨着个人，看着相当拥挤。而苏聿左侧空出来的地儿够站两个他。

孟尧揉揉眼睛，不理解他们在干什么。

余偌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，忍不住炸了。

他不满的偏过头，磨了磨后槽牙：“……你特么是站不下了么。”

没等苏聿回应，英语老师眉毛一拧，朗读声猝然停止：“还聊！你们想去教室外面上课吗？！”

班里的同学全都注意到两人的站位。

英语老师气的直吸气：“罚站还不老实，非要逼我上惩罚……”

从始至终老老实实的夏逸飞：“老师，我是无辜的！”

五分钟后，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乐从多功能屏幕的扬声器里传出。

同学们愣了半晌，旋即一阵爆笑。

余偌的脸“腾”一下红成了山楂汁的颜色，双手死死攥紧身侧的衣物。

英语老师放下课本：“来，不是能闹吗？跟着唱一遍。”

大型社死现场。

叮叮咚咚的音效过后，软萌的嗓音唱起来：“我们一起学猫叫…”

夏逸飞在英语老师犀利的目光下畏畏缩缩的开口道：“一起喵喵喵喵喵……”

“噗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孟尧笑的肚子都疼了，悄咪咪举起手机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。

余偌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转学流程，心碎成了石头渣。

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：“在你面前撒个娇……”

在全班面前公然放这种东西，还不如直接把他的头砍掉。

苏聿唇线绷的很直，仿佛没听到这恼人的动静。

余偌捂住嘴，压低音量：“你凭什么不唱？”

苏聿视线下垂，清冷的嗓音被正在播放的音乐掩盖，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余偌耳朵里：“你唱我就唱。”

“……”余偌控制住想杀人的冲动，一扭头不理他。

英语课在无休无止的笑声中渡过。
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，余偌如同将死之人般将脸抵在桌子上，双手微微颤抖。

夏逸飞“不知廉耻”，嬉皮笑脸的凑近孟尧：“孟姐姐，我唱的好听吗？”

“好听，你开个演唱会。”孟尧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，半开玩笑道，“顺便把那两位也带上。”

“开个屁。”余偌倏地抬起脸，“他敢开我敢砸场子。”

“余偌。”班主任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。

范莹握着手机喜笑颜开：“英语竞赛一等奖，等着明天好好被学校表彰吧。”

余偌立即停止拌嘴，呆呆的望着班主任：“真的？”

“牛逼了兄弟。”夏逸飞一拍他的肩膀，“怪不得看你之前一直藏着掖着，原来是憋个大招呢。”

余偌在一片嬉笑起哄声中，不着痕迹地瞄向正后方坐姿端正的男生。

他应该也听到了吧？

这大概是余偌上了十几年学，第一次因为被表彰出现在公众面前。

他特意早起十分钟，简单收拾好仪容仪表。

站在学校大礼堂的舞台上，余偌还有些恍惚。上次站在这里是年前的元旦庆典，那时候他……

脸部肌肤瞬间高温预警，余偌一个激灵，拍了拍脸颊努力保持镇定。

不行，在全校师生面前，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

台下一如庆典时乌泱泱坐满了人，舞台上方亮了一排聚光灯，照的余偌的发丝根根分明，泛着金灿灿的光晕。

夏逸飞在座位上咂舌：“我靠，我怎么感觉他在发光。”

苏聿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领奖的男生身上。没了距离的约束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人。

礼堂除了聚光灯照亮的范围外都是一片灰暗。

他看见余偌因害羞而别扭的表情，动作也不太自然，接过校长手里的奖状时低垂着眉眼，十分不好意思。

余偌捏紧那张纸制品，在老师的提醒下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越过千百师生，撞进那片飘渺浩瀚的黑色宇宙。

苏聿瞳底轻微颤动。

男生的双眸亮晶晶的，整张脸笼罩在明亮的光线下，而那双眼睛的确在和自己对视。

夏逸飞说错了。

他不是像在发光，对于苏聿而言，余偌本就是个发光体。

他希望他站在万千瞩目下，希望他发光发热。

舞台上的男生直愣愣的望着观众席里的某一点，掌心里的奖状出现褶皱。

余偌自暴自弃的没将视线躲开，反正他又看不到。

那么多人，苏聿怎么知道自己在看谁。

可是，余偌破罐破摔的想。

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。

能在人群里一眼便锁定那个与众不同的人，即使站在舞台上的是自己，苏聿的周身也仿佛飘着星星点点的亮光。

别人看不到，而他看得到。

老师的颁奖词模糊成嗡动的噪音，余偌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
对，他在接受表彰。

余偌发觉眼神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，牢牢的黏在那个男生身上。

夏逸飞狐疑的揉了揉眼睛：“余偌怎么发上呆了，他看谁呢？”

男生顺着余偌的目光缓缓转头，最终定格在苏聿的方向。

“？”夏逸飞晃晃脑袋，觉得不大可能，神经质一般又转了回去。

教师代表发言结束，礼堂霎时掌声雷动。

余偌在一片“噼里啪啦”中猛地惊醒过来，愤恨的攥紧奖状。

该死的，苏聿会巫术吧。

不就是张破脸么，电影明星比他帅多了。

余偌吞了吞口水，视线又不自觉的飘过去。

苏聿唇线紧绷，神情漠然，在一众学生中脱颖而出。

余偌烦躁地揉乱精心收拾的头发。

其实明星也不见得比他帅？……

高二教学楼，学生们情绪高涨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煮开的沸水般在走廊里翻涌，神情一个比一个激动。

余偌以为他们在讨论方才颁奖的事，不好意思的一路低着头进班。

孟尧手机敲的“嗒嗒”响，见到同桌兴奋的一扬眉毛：“看校园网了没，今年的研学地点定下来了。”

“啊？”余偌上台领奖前手机就一直揣在兜里，他没想到孟尧消息这么灵通，“去哪？”

“校方暂定是C市。”孟尧头也不抬的扒拉购物车，“不下单来不及了……”

果不其然，晚自习放学前，范莹敲敲讲桌：“打扰一下同学们，我有事要宣布。”

教室里原本低着头的学生倏地坐直了，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戛然而止。

几十双眼睛“唰”地齐刷刷投向讲台，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压了下去。

余偌靠在椅背上，心不在焉的听班主任讲话。

“校方将组织高二年级前往C市研学，暂定出发日期为下周三。请同学们准备好个人物品，在研学期间听从学校的指挥……”

班主任的话音刚落，学生瞬间炸了锅。

为期五天的研学，对于在教室一泡就是一整天的他们来说简直同过年一般高兴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夏逸飞不顾范莹还在讲台上，直接掏出手机亮到余偌面前：“兄弟，我买了副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牌，绝对过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