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的走廊很安静,偶尔响起医生或护士“啪嗒啪嗒”的脚步声。
苏聿在长椅上垂着眼看手机,长睫在微弱的灯光下不时颤动。
余偌怀里抱着猫,挨着他坐下。
男生抬眼看过来,余偌感受到视线,出声解释:“只是划破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聿锁上手机,“要回去吗?”
余偌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再等等吧,兽医已经在联系它的主人了。”
少年的脸被照明灯映得发白:“如果没人要它,那我就把猫抱回去,我自己养。”
苏聿看着他,冷淡的声线柔和几分:“好。”
临近深夜,医护人员由先前的忙碌转为清闲。
走廊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。
余偌怀里的猫从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安详的窝在男生的大衣里休息。
苏聿没什么睡意,余光瞥见男生的姿势越来越歪,逐渐向自己靠过来。
余偌昏昏欲睡的半阖着眼睛。
即将倒在苏聿身上的前一刻,一声惊呼猛的在耳边炸响。
“呜呜呜...不白!”
余偌激灵了一下,猝然清醒。
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生哭的抽抽嗒嗒,见到他抱着的猫,瞳孔倏地放大:“我的不白!”
猫受了刺激,脊背弓起不满的呼噜。
余偌不明所以的站起身,脑子发蒙:“猫是你的?”
“你这孩子!”女孩的家长紧跟在她身后,拉扯住她的胳膊,“都说了不要了,怎么听不懂呢?!”
“不行!”女孩剧烈挣扎,试图扑向余偌,“我不同意,不同意!”
苏聿“呼”的直起身,用了点力将男生拽到身后,眉眼冷淡询问赶来的兽医:“这是做什么?”
兽医头疼的揉着太阳穴:“找到这猫的主人了,是个初二的小姑娘养的,只不过她家里人…”
女孩情绪无比激动,眼眶通红死盯着黑猫:“不白!你不认识我了吗?”
余偌反应过来,看到她的样子又不太敢放手。
妈妈模样的女人气的哆嗦:“不就是只破猫吗?说好了再给你买一只,跑到这里丢人现眼!”
女孩听不进去。她固执的一路反抗狂奔到这,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气,眼看就要被拽出去。
余偌忽然出声:“等等。”
女人睨他一眼:“干什么,猫我们不要,随便抱走。”
少年抬起眼和歇斯底里的女孩对视:“猫是你女儿的吧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女人哽着脖子,“黑猫不吉利,我们家嫌晦气。”
余偌猜到是这女孩的妈妈扔掉了猫。
冬天临近,它找不到住所,面临的只有死亡。
“不是的,不是这样。”女孩哽咽着,眼泪夺眶而出,“我只要不白,如果不让它回家我就和不白一起走!”
女人强硬的态度有些许动摇:“我都说了再给你养一只…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余偌听不下去,打断她的话,“宠物的意义在于它们本身与主人的灵魂契合,是不是猫其实不太重要。”
两个人都愣住,直直的看着他。
少年嗓音柔和,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你女儿和这只猫感情很深,尤其是这个年龄段,学习压力大,需要一个精神寄托。”
“因为毛发颜色就这样拆散她们,会不会太残忍了?”
女人木愣愣半天才找回声音:“...我怕为家里带来霉运,有错吗?”
“女士,”余偌不疾不徐道,“现在社会上的唯物主义者似乎比神论者要多的多?”
女人无言以对,松开了她女儿的胳膊。
“呜...”女孩哭到抽搐,颤抖着从余偌手中接过猫,紧紧抱在怀里,“不白,我不会再抛弃你了...呜!”
黑猫伸出短小的粉红舌头,很轻的舔了一下她的下巴。
凌晨时分。
女孩抱着猫和妈妈走了,医院回归平静。
余偌深吸一口气,疲倦的打个哈欠:“困死我了,快回去补觉。”
苏聿没动,幽黑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,缓缓道:“你刚才很耀眼。”
“什么?”余偌没听清。
“没事。”苏聿随意将冲锋衣套在身上,“走吧,早点休息。”
次日一早,余偌顶着发青的眼眶,一脸生无可恋。
孟尧瞅了他半晌,讷闷的问:“昨晚有留很多作业吗?”
“做好人好事去了。”余偌哈欠连连,瞥向前方空着的座位,“夏逸飞还没来?”
“昨天非要逞风头,”孟尧嫌弃的翻了个白眼,“重感冒,家里躺着呢。”
余偌眉心一跳,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人。
他昨天可是连冲锋衣都脱了。
苏聿掀起眼皮,没什么情绪的转了下笔:“我没事。”
谁要关心你有没有事。
余偌脸色不变:“活该,让他过来嘲笑我。”
课间,苏聿被化学老师叫走批改作业。
女老师上了年纪,改作业的速度缓慢。
见笔写不出字,她眯着眼睛用力甩了两下笔杆。
红色的墨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苏聿的手背沾上了一大片油状物。
“哎哟。”女老师扶了把眼镜,“快去洗洗。”
苏聿离开办公室,就近找了个洗手间。
水龙头“哗哗”放出冰凉的水流,身后传来男生嘈杂刺耳的打闹声。
“上次你真怂,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“垃圾,还说我呢?谁能想到他那么能打架?!”
清流冲过男生指关节分明的手,洗手间里的对话声愈发清晰。
“余偌不是五班的吗?咱班要和五班打比赛了,打爆他。”
水流声停止,苏聿的指尖还滴着水,按在水龙头的开关上。
“他不会打篮球,又不上场,你没有机会。”另外一个男生略显遗憾道。
打爆谁?
苏聿单手撑在洗手台上,不动声色的瞟过去。
方才还大放厥词的男生一前一后的经过他,两人都没有注意自己,表情夸张的边走边骂。
“海草”男走了一会儿,忽然回头瞥向身后:“我怎么感觉背后发凉?”
“烟抽多了吧,”刺头吹着口哨,“疑神疑鬼。”
高二年级的篮球赛快进行到尾声,总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。
五班的篮球队打败了年级近一半的班级,成功闯进总决赛。
由于更换社团的原因,前几场比赛苏聿都没有参与。
他找到李宇轩时,男生有些惊讶:“聿哥,怎么突然要打比赛了?”
“嗯。”苏聿神情淡淡,“我做替补。”
“别别别,”李宇轩赶紧摇头,苏聿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,做替补队员简直是屈才,“你还是主力,冲锋陷阵!”
李宇轩手气不算太好,前几场抽到的对手班级实力强悍,他们赢的不是很轻松。
苏聿心不在焉的听着他倒苦水,分散注意力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男生。
余偌趴在桌子上补觉,发丝被阳光镀了一层浅薄的金。
苏聿收回视线,垂在耳侧的手虚握成拳。
总决赛现场人潮涌动。
校方批准同年级的师生均可观看比赛,体育馆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。
余偌不太精神的坐在观众席里,眼神不时瞟向本班的运动员。
苏聿换了身队服,醒目的号码印在后背,吸引了场馆大半的注意力。
他姿态随意,和身边的运动员神情紧绷的气氛完全违和。
孟尧坐过来,举着单反相机无比兴奋:“苏聿上场了。本来体育馆不该来这么多人,我刚刚听到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