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珠没说话。

“日子是过出来的，不是验出来的。”

沈明珠沉默了好一阵。“颜厨，你上一个雇主家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“后来？后来他们过得挺好的。小孩上小学了。还认我当干妈。”

“你还回去看他们吗？”

颜淳想了想，不回了。路太远。

“不看了。路太远。偶尔打个电话。”虽然电话也打不通，毕竟隔了世界。

沈明珠没再问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呼吸均匀了。揪枕头穗子的手指松开了，搭在床沿上。

颜淳轻轻起来，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，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。然后去隔壁看沈明轩。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，监视屏上的绿线一跳一跳。她站了几分钟，回次卧，躺下。睡了。

就这么过了几天，颜淳白天给沈少爷当私人厨师，晚上给沈小姐当陪睡，顺带当两个人的心理医生。

胃溃疡的沈少爷只能吃些清单的，喝粥喝粥喝粥。

今天白粥、明天小米粥、后天南瓜粥。

至于她自己。

嘿嘿嘿，病的是沈明轩，关她什么事情，她自然是想吃什么做什么。

就是把沈明轩馋的一天天的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。

哈哈哈哈哈哈。

这天，医生来查房。

“恢复得不错。明天可以出院了。”

沈老爷子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，拐杖靠在扶手边，听完医生的话，也不免露出一个笑。

“既然人都在医院了，顺便把体检做了。”

沈明珠抬头：“爸？”

“我说体检。全家体检。”沈老爷子一个一个点名，“明轩，你也要做。明珠，你也做。还有你——”他看着沈夫人。

沈夫人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沈明轩靠在病床上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不是笑，是“终于有人跟我一样被安排了”的那种幸灾乐祸。

“每年一次的体检不够。以后每季度一次。”沈老爷子站起来，拄着拐杖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颜厨也做。她也在沈家干了这么多年了，算家里人。”

说完走了。拐杖杵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，稳稳当当。

颜淳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拿着汤勺。

“我？”

“嗯，你。”沈明珠看着她，“老爷子说你算家里人，一起做个体检？”

颜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勺，又看了看锅里正在熬的排骨汤。沸腾了，骨头在汤里翻滚，咕嘟咕嘟冒泡。

“行吧。查就查。反正又不用我花钱。”

“老爷子说公司不报销，从他的遗产里扣。”

颜淳沉默了。

“人都没死就从遗产里扣？”

“他说早扣晚扣都是扣。早点扣省得以后忘了。”

沈明轩出院那天，颜淳把冰箱清空了。剩的半盒牛奶、没吃完的粥、没用完的青菜，直接就丢掉了。

沈家又不缺这几个钱。

沈明珠站在门口等她，手里拎着沈明轩的洗漱包。沈明轩坐在轮椅上等护士送出院单。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比来的时候强多了。

“颜厨，你回去还住员工宿舍？”

“不然呢，我睡大街？”

“你可以住家里啊。客房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跟着颜厨睡得几天是她睡的最香的时候。

颜淳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住客房，老爷子半夜饿了找不到人，会不会来敲门？”

“不会。他会打电话。”沈明珠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打你电话。不是打我电话。所以跟我没关系。”

颜淳看着她，沈明珠面不改色。

颜淳笑了。“行。那我住家里。方便给老爷子熬粥。”

沈明珠嘴角微翘。

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。沈明轩走在最前面，步子比平时慢，但腰板很直。沈明珠走在他旁边，不时侧头看他一眼。颜淳走在最后面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了一嘴。她吐了一口头发。

体检啊，她要不要多做一项胃镜？天天熬夜做饭，胃也好不到哪去。

不过，体检之后，沈明珠沈明轩的身世是不是要揭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