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轩住院第三天,颜淳去送饭。
沈明珠打电话来说医院的饭不好吃,沈明轩不喝医院的粥,在医院看儿子的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嗓子:“让颜厨来!”
打工人颜淳自然说行。
熬了小米粥,烙了葱花蛋饼,保温袋装好,骑着小电驴出发。
VIP病房。
颜淳推开门,愣了三秒。两室一厅一厨一卫。真皮沙发。大理石茶几。冰箱电视洗衣机。厨房里的锅都还是新的,锅底标签都没撕。她转头问沈明珠:“这是病房还是酒店?”
“沈家的VIP年卡,老爷子买的,全家都能用。”沈明珠在厨房洗手,头都没抬。
颜淳打开冰箱。空的。
又打开冷冻室。空的。
“你们这几天吃什么了?”
“外卖。他吃不下。我随便吃。”
颜淳叹了口气,把保温袋里的粥和蛋饼拿出来放在灶台上。“晚上我在这儿做。你们想吃什么?”
沈明珠抬起头:“你打算在这做饭呀?”
“来回跑太麻烦。”颜淳打开冰箱又看了一遍,“你家这个VIP病房有厨房,空着也是空着。我干脆住这儿,一天三顿现做。”
这样做一个人的份就行,工作量都少了。
“你跟老爷子说了吗?”
“没。你帮我说。”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,转身去打电话。颜淳在厨房里翻箱倒柜。调料架是空的,碗柜里只有四个碗、四个盘子。锅倒有两个,标签都没撕。她在心里列了一张采购清单。
这时,沈明珠打完电话回来了。
“老爷子说行。让你住。”顿了一下,“他让你注意安全。厨房用火小心,别把医院烧了。”
颜淳已经起锅烧水了。
她可是专业的,怎么可能烧厨房!
颜淳当晚就搬进了VIP病房的次卧。
次卧不大,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、一个床头柜。床单是医院的白床单,折痕笔直,带着消毒水的味道。她把自己带来的碎花被套套上去,铺好了看了看,有点家的样子了。
沈明珠晚上也不走。沈明轩睡着了,护工在隔壁,她来颜淳房间坐着。抱着枕头靠在床尾,盯着墙上的白板发呆。白板上写着沈明轩今天的各项指标,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写的,但能看懂。她来了快一个小时,没说话。
“你怎么不回家?”
“不想回家,回家了也睡不着。”
“床太硬?”
“不是。”
沈明珠揪着枕头穗子,揪了好一会儿。“颜厨,我晚上能睡这儿吗?”
颜淳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怕?”
“不怕。就是睡不着。”沈明珠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一个人待着容易想东想西。想多了更睡不着。”
颜淳想了想。上一个世界留念念跟涂腾吵架,不回自己家,跑来她的休息室打地铺。问她为什么,她说“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”。颜淳当时说“你胡思乱想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地拖了”。留念念还真拖了。这个世界的沈明珠应该不会帮她拖地。沈家大小姐,没干过活。
“行。床小,挤一挤。”
两个人,一张床。
颜淳躺左边,沈明珠躺右边。沈明珠规规矩矩地平躺着,两只手叠在肚子上,像躺棺材。颜淳侧躺着看手机,屏幕光打在沈明珠脸上,她眨了眨眼。
哈哈哈,有点像僵尸。
“颜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在别家干的时候,也跟雇主家的人睡一张床吗?”
颜淳差点笑出声。
上一个世界?跟老董事长睡一张床?可真是个鬼故事。
“没有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沈明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颜厨,你说我是不是这个家的人?”
颜淳把手机放下,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。来了。沈明珠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——全沈家都知道。但没人当面提过,她也从来不问。今天大概是在医院待久了,脑子里的东西关不住了。
“你觉得自己是不是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明珠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对我不差。但有些事情,我说不上来。比如,家里的全家福,从来没有我。我小时候问过,为什么照片里没有我。他们说那时候我还没来。后来我就不问了。”
颜淳盯着天花板上那颗防火喷淋头。反着走廊漏进来的光,像一颗小星星。
“他们对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那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
颜淳想了想。“我在上一个雇主家干的时候,那家的小孩也不是亲生的。但不管知不知道,他爸妈都疼他。疼到骨子里那种。”
对不起了小涂,干妈不是故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