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仅仅一个漠然的眼神,他就溃不成军,来时路上做的所有打算尽数化为乌有,亲眼见到多日未见的她与旁的男子在一起时,陆珏心里首先出现的不是愤怒,而是无能为力的仓皇。
一直到此时此刻,占据陆珏心神的依旧是仓皇,所谓的愤怒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,即使是把戏,也在她反感抗拒的态度下支离破碎。
满盘皆输。
王乐昭眼角余光无意瞥见他某处,她立刻后缩,拽过被褥罩住自个,确保严严实实后才继续下逐客令:“今夜我只当没见过你,你莫要来纠缠不休,京城陆郎这般作态,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么?”
陆珏问:“你喜欢他?”
王乐昭愈发不耐,她不明白陆珏为何这样在意吴郎君,她随口敷衍:“不关你事。”
“有关的。”他轻声回了一句。
陆珏在王乐昭不解的视线中,低下头,神情虔诚绝望,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一吻。
“因为我心悦于你。”
王乐昭蓦然顿住。
陆珏抬眸凝视,凤眸潋滟如一泓春水,再不复过往的从容冷淡,此刻的陆珏明明在低眸俯视她,但他的神色却让王乐昭有种他在仰望自己的感觉。
王乐昭不说话。
陆珏笑了笑:“让你误会,是我的错,往后再不会了。”王乐昭叹气:“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呢,终究太迟了,我也不会再信你。”
她的每个字如同世间第一等锋利的刀刃,次次精准捅进他的要害,直到鲜血淋漓,血肉模糊。
陆珏终于知道,情之一字,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伤人利器。
陆珏动了动嘴唇,想说些什么,想为自己辩解几句,但过往记忆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心头,他的嗤之以鼻,他的不屑一顾,他的冷漠疏离,他所有的视而不见,皆化作剜心之箭,将此刻的他扎得浑身冰凉。
陆珏说不出半个字。
怎么解释?说他一开始确实厌烦她的温柔体贴,他不以为意,视为累赘,甚至与她约法三章。
陆珏追悔莫及。
然一切已成定局,他注定不愿放手,不愿与她再无来日,无法失去的人原来一直是他。
陆珏道:“夫人,就一次。”
只要一次改错的机会。
王乐昭移开视线,不愿再看:“陆珏,我不愿如此,世间事并非皆能重头来过,没道理的事,不要闹到最后只能撕破脸皮,现在这样,我们还能算作好聚好散,起码是个善缘。”
陆珏离开时,堪称失魂落魄,他原是翻窗而进,此番离去,亦是走相同路线,只是他心神不宁,险些一头栽倒,好在陆珏反应极快,身形轻巧。
王乐昭缓了许久,天边泛起鱼肚白,她才躺下入睡。
和离书,也许明日就会摆在她眼前。
王乐昭想着此事,渐渐沉入梦乡,翻身时无意触摸到一温凉物件,她没上心,胡乱握在手里。
狼狈。
祁安看着主子,无奈叹气。
谁能想到,在外人面前向来端方自持的如玉郎君,会这般独坐院内,两眼无神,面色惨白,凄惶若丧家之犬,好不可怜。
祁安眼下大概猜得出发生了何事,他犹豫半晌,正要劝解,忽然注意到一事,禁不住诧异道:“主子的玉佩哪去了?”
陆珏茫茫然垂头,腰间空荡荡,不见那枚从不离身的水苍色缠枝莲玉佩。
换做平日,陆珏哪怕掀翻整座府邸,亦要寻出来,然而眼下,他心气全无,提不起半分念头,他揉了揉眉心,疲倦无比:“一会再找。”
祁安默默噤声。
一直坐到天光大亮,衣摆湿透的人起身。
孽缘就孽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