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贴在王乐昭耳畔,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:“你明明看得出,我只把吴娘子当做不懂事的童稚看,为何还要吃醋?”
王乐昭有些被戳破心思的慌张,垂眸道:“夫君不许么?”
她看得出,也理解,可心里还是会闷闷地疼。
陆珏:“无需如此,若无意外,我只会有你一位夫人,你不必想太多,但也不可越界,要有规矩。”
王乐昭转眸看向他:“夫君是要约法三章?”
陆珏已经起身坐在床沿,闻言,他没回头:“是,往后不可这般,你只需谨守本分,便足够。”
王乐昭望着他,两人伸手可触,却那样遥不可及。
她忽然问:“夫君当时为何要答应帮我?因为那些信吗?”
这是那日后她第一回提起信笺。
王乐昭看着他,心底有道声音在尖叫。
不要。
不要。
不要。
随后,她眼里的青年解下发冠的动作微顿,神色清冷,答道:“嗯。”
仿佛心头给人重重砸烂,王乐昭怔怔的,做不出任何反应。
陆珏只是因为嫡姐写的信笺,才会对她伸出援手,才允许她的靠近,但王乐昭终究不是亲笔写下信笺的人,所以陆珏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,会本能反感她做的一切。
她那微不足道的真心,如何比得过嫡姐多年的深情。
王乐昭忽然想通,既然打动他的是信笺,那她终究不是陆珏真正想携手一生的人,或许换作嫡姐,无论嫡姐做什么,他都会喜欢,都会接受,真真天赐姻缘啊。
眼前景物模糊成一团色块,她依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帐顶。
是她错了。
陆府,并非她的归宿,陆珏,也不是她的良人。
一切是她太过贪心,咎由自取。
陆珏熄灭灯火,在她身旁躺下,犹豫一番,轻声道:“你若不介意,我便说了?”
耳侧,是她的回答。
“好。”
陆珏心下思量,连他自己都未发现同王乐昭言语时,他会眉眼柔和。
“皆为小事罢了,不会让你为难,在外,你需改一改行事风格,莫要落人口舌,在内,侍奉好祖母与母亲便是。”
王乐昭的声音紧随其后:“第三呢。”
陆珏:“并无。”
他听见她翻了个身,语气轻柔似月色:“好。”
陆珏时隔多日,终于睡回柔软馨香的床榻,他记起一事:“我已吩咐过,日后赤敛那边有关你姨母的信件,由青花接手,不必往我这过一遭。”
这回,她静了几息,低低应声。
陆珏觉得与她说清,遂安心睡去。
王乐昭却一夜未睡。
寅时,陆珏准点起身,待他去后,王乐昭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梦中,染血的水坑重现。
有人一步步逼近,口气诱哄:“玉娘,好玉娘……”
“荣华富贵,身份地位,我都能给你,只要你点头。”
王乐昭退无可退,她捡起角落的碎石。
如无数次梦里做过的那样。
她拼尽全力砸向黑影,霎时满眼猩红,有冰凉液体顺着指尖流下,滴滴落入水坑,像一朵霞云缓缓升起。
清晨落了会雨丝,所幸不久。
吴府。
王乐昭揉着眉心,纤长眼睫掩去眼中的疲惫,一夜未睡,到底损耗心神甚大,一个晃神,他脸上的印子该消了吧?昨夜竟是半点没记起,转念一想,他何须她来挂心,分神之际,马车停下。
陆府这边,陆老夫人倦怠,余氏便留在府里,苏菀怀有身孕,前三月最是紧要,未前来,只有三房一齐到来。
入府后,时候尚早。
两方相见,方氏一改往常,亲亲热热挽起王乐昭的手臂,边走边说。
“许久未见,近来可好啊?”
王乐昭笑回:“婶娘若为了四妹妹的事来,我是愿意,可郎君那,我也没法子。”
方氏闻言,眼睛骤然发亮,她万万未料到王乐昭竟如此爽快,她本备好满腹说辞,如今倒派不上用场,赶忙道:“不劳侄媳妇费心,我自有法子,到时你只需助我将四妹安置在素霓居。”
哪有日日防贼惦记的道理,走一步看一步罢。
王乐昭故作为难:“婶娘,若祖母与母亲知晓,我定落不到个好,实在有些为难。”
方氏微微一笑,笑意自得:“放心,届时绝不会牵扯到你。”
王乐昭看在眼里。
走进府中,一嬷嬷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过来请:“陆夫人万安,三娘等您已久,请随老奴来。”
王乐昭遂与方氏分开,带着观雀迟月,及马嬷嬷,以及数个丫鬟,随吴府嬷嬷拐去另一处。
穿过庭院,有人迎面而来,玄衣墨发,银带束腰,眉眼俊挺,浑身透着刀刃般的锋利感。
吴府嬷嬷恭敬道:“请大郎君安。”
王乐昭立在原地,身材高大的郎君原本视线随意一瞟,忽而顿住,他阔步走来,一对鹰目锐利,先看向了她,旋即低垂,男子拱手,王乐昭还礼。
她笑道:“吴大郎君,幸会。”
男子抬眸,一瞬不瞬注视王乐昭,应声未语,急得嬷嬷低声向他道明她的身份,但他依旧不说话,王乐昭不愿场面僵持,主动让嬷嬷带路,临走前,她朝男子微笑示意。
风过无声,吹皱一池水。
行至一间上房,吴盈之从里推门而出,一眼瞧见王乐昭,她愣了半日,拧眉:“你怎么生得如此好看的?”
话一出口,众人讶异,她绕着王乐昭走了几圈,愈发皱眉:“你美成这样,我还怎么力压群芳?”
王乐昭缓慢眨了眨眼,来的路上备下的种种腹稿皆失了用处。
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