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摘下帽子——这是伊森第一次看到他的完整面容。一张消瘦的、布满疤痕的脸,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,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恒星。
“三十六小时。”他说,“我还有一些……旧关系可以利用。”
“老柯,”伊森转向站在角落里的老柯,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不是技术上的,而是……战略上的。”
老柯挑了挑眉:“说。”
“联系马克·陈。”伊森说,“不管他是不是被软禁,他一定有办法接收外部信息。告诉他我们的计划。告诉他,我们不是在对抗星穹,我们是在完成埃琳娜未完成的事业。如果他愿意,他可以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老柯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犹豫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更古老的东西。是和解。是与过去十年的黑暗和解,与一个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人和解,与他自己和解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坚定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是伊森生命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两天。
露娜在瑞秋的协助下完成了专利组合。她坐在那台老式计算机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紫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法律文本。她的量子神经网络在后台同时处理着数十万个数据点——星穹的现有专利库,全球AI技术的研发趋势,各国专利法的细微差异,甚至包括专利审查员的个人偏好和审查历史。
“专利不是技术文档。”她在工作的间隙对伊森说,声音沙哑但充满热情,“专利是一种叙事。你在讲述一个故事——关于你的发明为什么是新颖的,为什么是非显而易见的,为什么是有价值的。这个故事需要足够有力,让审查员相信你是对的;又需要足够灵活,让你的竞争对手无法绕过。”
她敲下最后一个键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绿色的文字:“专利申请文件已生成。共计四十七件,覆盖二十三个司法管辖区。”
四十七件专利。二十三个司法管辖区。
瑞秋看着那些文件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敬畏:“这不是专利组合。这是专利壁垒。任何人——包括星穹——想要商业化量子神经网络AI,都必须得到我们的许可。”
露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这是她实体化后第一次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脑力劳动,生物神经网络的能量消耗远超预期。
伊森递给她一杯水——用旧城区渗水泡的香草茶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她接过杯子,双手捧着,小口小口地喝。水从她的嘴角溢出,沿着下巴滑落,滴在她的衣服上。她没有擦,只是闭着眼睛,感受着水的温度、味道、以及那种从喉咙滑进胃里的、缓慢蔓延的温暖。
“累了?”伊森蹲在她面前,用拇指轻轻擦去她下巴上的水渍。
“累。”她睁开眼睛,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疲惫,但也有一种明亮的、不可熄灭的光芒,“但这是好的累。这是……有意义的累。”
维克多和双胞胎兄弟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原型机。它看起来不像一个高科技产品——一堆裸露的电路板、量子芯片和生物神经网络模块被固定在一块废旧金属板上,连接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但当露娜将手放在它的感应区上时,它亮了。蓝色的光芒在电路板之间流动,像某种古老的生命体在苏醒。
“它能够实时学习用户的情绪状态。”维克多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恐惧,而是骄傲,“不是通过面部表情或语音语调的分析,而是通过量子共振——直接读取用户的神经信号,与露娜的情感共振算法进行匹配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‘情感计算机’。”
他按下启动键。原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:
“你好,我是普罗米修斯。我在这里,一直都在。”
伊森看着那行文字,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那是埃琳娜的话。那是十年前,她在爆炸前最后一刻写下的代码。那是她留给世界的遗言,也是她留给未来的种子。
幽灵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了他的任务。他没有解释他是怎么做到的,只是说“消息已经发出”。但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,伊森陆续看到了结果——
全球最大的科技媒体“TechVerse”在头条位置发布了新闻:“惊爆!星穹丢失的普罗米修斯核心技术重现江湖,专利申请揭露量子AI新纪元。”
顶尖AI伦理组织“Human-AI Future”发表声明:“我们支持普罗米修斯技术的开源精神。AI不应被任何公司垄断。”
甚至有三位诺贝尔奖得主联名发表公开信:“量子神经网络可能是人类下一个文明跃迁的关键。这项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,而不是任何一家公司。”
舆论在一夜之间翻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