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攸语塞。
石羽继续道:“今天你们杀了高崖,明天就是我李冀,后天整个雍州就姓林了?”
陈攸心下先怯了,却又怒极,不作声。
石羽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意:“你应该知道,陛下予我封侯之赏,这地方马上就是我的封地,今夜我就能让你们死得悄无声息!”
“回去告诉林相,如果再有下一次,我会亲自回长安杀他。”
一字一句,从石羽愤怒的牙关迸出来。
他扶高崖上马,边军轻骑纷纷抽刀,杀了陈攸一行的马匹,砸了马车,扬长而去。
待得夜奔回玉门关时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石羽扶高崖下马,搀着他回到营房。石羽进了门,腿一软,连带着高崖也一起倒在了垫地的毛毡上。
屋里只剩下油灯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石羽抱住高崖的腰,死不撒手。
高崖扯开他领口,看他肩膀的肩上,果见渗血。石羽方才开弓,在百步之外射死了那个近卫,牵连了左肩上旧伤,此刻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痛。
高崖喉头哽住了。
石羽却说:“师哥,别自责,不是你的错,你一自责,我心就痛得要死了,比我肩上的伤还痛。”
石羽的声音闷在沉重的铁甲里,近得就像是在高崖躯壳里说得一样:“我只是害怕,师哥,就差那么一点……”
高崖听到石羽的声音在发颤,这颤抖到最后变成了低泣,隔着铁甲使高崖也战栗起来。
“没事了,不会再有下次了,不会了……”
良久石羽抬头,在烛火下看着高崖,他眼中的悲切和后怕逐渐变成了愤怒,一种高崖从未见过的愤怒。
他起身,掀帐走出去,吩咐戍卫:
“让羽信处通传各处,校尉及以上文职武职官吏,一刻钟后升帐!”
已经是后半夜,许多将领还在庆功宴上喝醉了,横七竖八地躺着,但听见“升帐”二字时,便都心头一震,立刻坐起来。
升帐与边军平日议事不同。平日议事,众将只商讨军政事宜,而升帐则说明有要事要对簿公堂。所有官员都须敛容肃立,文臣官袍,武将重铠。
一刻钟后,大帐中灯火通明,文左武右,分列两侧。石羽身着明光铠,腰悬金错刀,在中军大帐中坐下。
“今日陈监军回京,带走了高将军,是谁放行的?”石羽问。
“回禀主帅,正是末将。”一个校尉出列,正是营门校尉。
石羽认得他也是个参与过大翊关之战的旧将,同时也是秦士覃的旧部。这个中缘由,石羽知道。
就像他当年败退钧田城时,高崖被两个军士推得狠狠摔了一跤一样。后来高崖“叛降”,又间接导致秦士覃自刎。不用想也知道,现在军中有多少人视高崖为仇雠。
“本帅许陈参军回京,可有让他带走高将军?”石羽问?
“回禀主帅,陈参军之命,末将不敢不从。”那校尉倒是回答得神态自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