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崖的伤需要静养,石羽坚持不让他住在边军,而是另找了一个幽静的地方。他寻人把奉义城外的那座被竹林围绕的旧宅翻修了一遍。遥想起去年秋天高崖临去虚文镇前,两人还曾在这片竹海里比轻功,石羽想起这一段往事就不由轻笑。
宅子颇清幽,起风时能听见飒飒竹声。
石羽老远就下马,在屋外卸了铠甲才走进去。
屋外是大太阳,木屋坐落在阴影里头,里面很凉快。石羽手脚轻,门里的决明不防被吓了一跳。石羽轻轻问:“师哥呢?”
“睡着呢。”决明答,刚刚被吓了一跳,现下他心还在跳着,“门外连马蹄声都没有,你进门我都没发觉。”
“师哥睡觉呢。”石羽眼睛没看他,往床边走去。
他掀开一点帐子,看到高崖睡得正沉。他朝决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,决明道:“失血有点多,不过崖子体格强健,不碍事,休息几日便好了。”
“那他这伤……疼吗?”石羽问。
“不动就不疼。”
石羽在床沿坐下,看高崖睡着的脸很放松,没有皱眉,没有显现出痛色,这才放下心来。
决明出门了,他觉得石羽应该想跟高崖单独待一会。
石羽俯下身细细看他的脸。高崖微微歪着头睡着,高高的眉骨上多了一条淡淡的疤痕,想来是一道划伤,并不严重,左眼下那道疤依旧。他的嘴唇被大漠的风吹得有些皲裂了,石羽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盒打开,本想给高崖抹些脂膏,却怕惊醒他,于是将瓷盒放在了桌角。
石羽心底涌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来,这感觉难以言喻,掺杂着悸动,就像枫溪山间石下潺潺的暗流,汩汩地向山脚下流淌,让他灵魂也安泰下来。
他像一个浪迹天涯的自由人,将唯一的宝物安安稳稳揣在怀中,踏上旅途。
收复关外三城的庆功宴三日之后开始。高崖本不想去,石羽却劝他来。
高崖动摇了。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他要去找蒙九,蒙九是他的旧日同袍。高崖本以为十年前大翊关之战时蒙九就战死了,没成想蒙九居然在交辕城。此番若没有蒙九组织,恐怕他们也很难冲出交辕城斩杀祁奴。
祁奴虽死,但迟车部还占据着交辕城。想要对交辕城用兵,就肯定要找蒙九商量。
石羽叫决明拿来了军医处的拐杖——高崖伤口一吃力就有裂开的可能。
高崖笑叹:“唉,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,怎么用这个。”
但他还是接过拐杖,因为如此严重的伤口,一旦崩裂可不是闹着玩的。高崖不是逞强的人,里子比面子重要多了。
马车来了,石羽扶着高崖上车。
“那又如何,等你老得走不动路了,我就扶着你——我年龄可比你小。”石羽道。
高崖难以置信地看着石羽,随后笑了:“好。”
马车到了玉门关大营门口,石羽扶高崖下车,去了中军大帐。他还有几件事要交待一下。高崖则往另一个方向去,他去找蒙九。
岂料还没到蒙九的营帐,迎面撞见一人,是陈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