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过了丑时,可是所有人都没走。迤阴和交辕城都已经光复,汉军主帅也已经脱险,可是这还不算赢,只有等高崖带回了祁奴的项上人头,这场战役才算最终胜利。
这一夜,所有人都无心睡眠。
石帐外有喧闹的声音,无数关外的归客此时涌进玉门关,有人策马直奔自己阔别十年的家,有人则在四下探问自己家人的下落。
“壮士,你可知道十年前奉义城米铺姓刘的一家人现在何处么?”
……
“有没有人认识钧田城的王家??”
……
在这片激动不安的问询中,郑英也在四下奔走,逢人就问:“谁听说奉义城有个女娃娃,叫林风的?”
她抓住了朴飏问。
朴飏哽住了:“娘,你不认得我啦?”
郑英在暗夜中仔细分辨她的脸庞:“风儿,我都不认得你了……”
“娘,我找了你十年了。”朴飏说。
“哎,娘回来了。”郑英抹着眼泪,可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这一夜,欢呼与叹息并起。
大营中。
谷东书能看出石羽的不安,羽坐下的时间统共连一刻钟都不到,剩下的时间都在来回踱步。他心思都放在帐外那片暗夜中,他想听到高崖的马蹄声,他可以拿一切去换。
侍从端上宵夜,石羽摆摆手,让撤下去,他没有胃口。
但石羽又想起什么,又让侍者把宵夜放在桌子上,吩咐左右:“把决大夫请来。”
谷东书倒是饿了,拿了一个馍馍吃。他感到很可惜,安远此刻不在。
石羽坐下,想看几张军报,但是心却摁不住。
忽然,案几上茶杯里荡起了一圈细细的波纹。
石羽霍然而起,远方有马蹄声近了。几百骑人马,踏破夜的寂静,朝重南大营而来。不多时,一人掀开帐帘,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,大踏步进来。
高崖和夹杂着沙尘与血腥气的凛凛夜风一同进帐,半身浴血,一双眼眸里像坠入了星辰。
“末将高崖,已将祁奴斩于马下!”
不等高崖下拜,石羽马上上前扶住他双臂,道:“高将军免礼。”
高崖本来执意要拜,可察觉到石羽握他双臂的手捏得死紧,最终没有跪下。
众人击掌相贺:“云飞将军果真名不虚传!”
在一派胜利的喜悦中,石羽道:“诸将今夜辛苦!现在大功告成,早些回去歇息吧!”
终于散帐。
石羽扶着高崖坐下。他大腿上还用革带扎着,鲜血沾湿了马靴的靴筒,又干涸,布料都黏在伤口上。决明赶快剪开高崖的衣裳,清理伤口。
“严重吗?”石羽问决明。
“伤口比较深,失血有些厉害。”
高崖的脸明显苍白了很多,他安慰石羽:“养几天就好,不妨事。”
石羽心里难受得很,刚才若不是自己拦着,高崖再行个军礼单膝下跪,这伤口就又要崩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