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下午就来了,石羽带上安远和杨启,军情紧急,黄昏时分就得走。
晚风吹动城门口的旌旗,连带征人的衣衫,千乘万骑,浩浩荡荡,逶迤如长龙,出西北。
石羽站在城门外高台上,他按着腰间的环首刀,在飘扬的青龙牙旗下,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玉门关。
夕阳垂地,暮色苍茫。石羽总忙,没有心思远观大漠风景,现下才有闲暇远望巨龙般的队伍。
漫长的征伍蜿蜒在城郭野道上,车辚辚马萧萧,千乘万骑西北行。队首红黑相间的旌纛早已消失在视野里,队尾依旧绵绵不见头。
高崖所带领的商帮队伍也在其中,他们得押运粮草先行。高崖骑马出城门,在铁甲的洪流边,看见按刀而立的年轻将领。
少年人总有大志,在这乱局之下,石羽亦有建功立业的一片野心。高崖知道石羽有心事。这使得自己想说的话更不合时宜。
也罢,不说也罢。他想。
再等等。
高崖在这一片洪流中如一颗水滴,马上就要跟随水流远去。而石羽站在岸边遥望这一江水奔流。
忽然这顺流的趋势被打破了,有一颗水珠逆流而上,阻碍了路途,这引得其他人不满,低声咒骂避让。石羽看见高崖御马来到高台之下自己跟前,似乎有话说。
石羽身着铠甲,有些不便,于是按住腰间金错刀,单膝跪地,侧耳倾听。
高崖在马上,仰着头,说了些什么。石羽能感受到高崖声音的震动,但周遭太繁杂,听不清。石羽摘下胄盔,示意高崖再说。
但此时,鼓角声在二人身边响起了,震耳欲聋。这是主帅马上要来到的信号。
鼓角声在大地上一声声,一阵阵,飘飘荡荡,到达每一个同样被夕阳覆盖的角落。这也使一些别的东西太容易被掩盖在击退外患的豪情壮志之中,比如征人的回首,比如思妇不堪言说的离愁。
高崖的的确确又说了一遍,或者是好几遍,石羽听不清楚。
最后,高崖只能看着他,看着他束起的头发因摘下胄盔而逃散几缕,拂动在脸颊边,目光如玉。
高崖轻握他手,一笑,而后放开,任由洪流将他带到远方,在远处挥手。
高崖所带商帮队伍在奉义城外从队伍中分流出来,如大树上分出一支。他们要抄野道提前到玉门关,路程两天。
当玉门关出现在远方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。
雍州地大人稀,商帮护送辎重往往都带着刀剑。每逢押送重要货物的时候,队伍前两里的距离都有几人先行,一旦发现匪寇敌情,立刻回马报信。
晌午队伍休整时,先行者报信:“帮主,前头遇见了匈奴人的探子,平原相遇,箭矢不及,让他们跑了。”
高崖当即下令:“抄家伙,先回去一段路!绕到另一条路上!”
马夫们扬起鞭子,策马前进。高崖等披坚执锐的帮众跟在车队后,往来路奔去。
不多时,果然有一队匈奴人跟来,高崖指挥马弓手和他们交锋一阵,匈奴人却退去了。
牧之勒马:“奇怪了,以往遇见咱们运辎重的,他们总是穷追不舍,这次怎么不追来?”
高崖遥望着来路,他们还有十里路就能到虚文镇,这个小镇是到玉门关前最后一个歇脚的地方,到了虚文镇,里玉门关就不远了。
匈奴人追了一阵却又回去,这委实不对劲。高崖勒住躁动不安的马,微眯眼睛,思索着。
“牧之,你带辎重绕道走,不能逾期!”高崖一拽缰绳,那马堪堪原地转个身,载着高崖往车队跑去。
“弟兄们!前头虚文镇不对劲!恐怕有人被围在了虚文!得有几个弟兄跟我去一趟!”高崖纵马跑过车队,声音随风传出去很远。
一呼百应。
高崖道:“此番前去情况未明!家中有父母长者须供养,或者妻儿待照料的不要去!”
帮众中有人迟疑了,有人道:“帮主,这就不对了!万一少我一个,仗打不赢怎么办?”
众人哄笑。
高崖也失笑了。玉门关近在咫尺,石羽应该已经到了驻地。若自己现在跟车队走,大概晚上就能见到他。
最终,高崖挑出二十多个好手,骑上快马,往虚文镇奔去。
黄昏。高崖等人伏在虚文镇外的土坡后。
他们到达此处后,发现确实有一队汉军被围困在虚文,但不知道率军的将领是谁。虚文镇不在官道边,因此边军调兵遣将的时候一般不过虚文,商帮倒是过得多。
高崖的判断没错。从这里看去,至少有两千匈奴人围住了小小的虚文镇。虚文不像钧田城有高大的城墙,镇内的汉军只能拆毁屋舍,堵住进镇的道路。
高崖远望着战场,写了一份简易的军报,让一个帮众送回钧田,然后思索对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