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商量,所有人一致认同让身手灵便的石羽和高崖一起去,以防不测。
赵璋家离此不远,两人到赵璋家门口时却发现来晚了一步——他家门口挑着白幡。
高崖却不丧气,而是带着石羽在赵璋家对面炊饼摊买炊饼,高崖一面付钱一面问:“这赵长史寿数多少哇?”
“六十有六,在这乱世,算是善终啦。”炊饼师傅叹了口气,又道:“赵长史家中是冀州豪强,在谢太守来之前曾是都护府幕僚,你看人家家里排场摆得多大。”
炊饼师傅语气里多少带了些艳羡。
高崖心里记下了“冀州豪强”一事,两人转过街角。一家高门大户,户门前挑着白幡儿,门口有一位主家迎客,还有戴孝的童仆侍立。
“待会儿别说话,跟着我就行。”高崖低声对石羽说。
他带着石羽走上前去,站在门里的主人家见了,出来迎客,问:“足下是?”
石羽见高崖叹了口气,面色颇为沉重地开口了:“在下商帮高崖,冀州陈卫是我同袍兄弟。陈兄抱恙,托我前来吊唁长史大人。”
此人正是赵璋的儿子赵盾,他知道陈卫家在冀州的威势,也知道高崖的名号,忙道:“有失远迎,快请!”至于石羽,则被当成了随从请进门。
石羽震惊了,他以前竟然没有发现高崖这么会演。
两人进了庭院,这宅子不大,环境颇为清幽,有些江南园林的味道。院子中设着一个灵堂,一口黑色的棺木停在正中。
两人在灵前烧了些纸,就辞别了管家。出门来,高崖说:“翼霄,你觉得呢?”
“有古怪,”石羽回头看看那户人家,“不仅灵前没人哀哭,连家里的下人也没有丝毫悲戚之色,不像办丧事的样子。”
“咱俩想到一块去了,”高崖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,微微一笑。
二更时分,天上无云无星,只有个朦胧的弯月牙。夜里冷的厉害,街上连个鬼影也没有,寂静如死,仿佛整个钧田城也冻成了冰似的。
两道黑影倏忽掠上墙头,翻进了赵璋家的后院,无声无息。两人不去放着字画古玩的书房,反而摸进了院中的灵堂。
“师哥,这儿也看不出来什么吧?”石羽压低声音问。夜风吹动招魂幡,白幡随风而动,让人想起阴间的白无常,瘆人得很,更不要说还有一口黑黝黝的棺材直挺挺地躺在暗处。灵堂正中挂着白底黑字的“奠”字,阴惨地看着两人。
石羽虽然见惯生死,可也觉得浑身发毛,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似的。回头见高崖居然在推棺材盖子,这个场景着实刺激,他不由得压低声音叫了声:“师哥!”
“你看。”高崖低头看着推开的那个漆黑的口子,笑道。
夜探灵堂已经恐怖得紧了,居然还去开人家的棺材。石羽硬着头皮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棺材里黑洞洞的,空无一物。
石羽微微松一口气,却听见灵堂后的堂屋里有动静,有人往这边来了。
石羽本能地想从墙上翻出去,毕竟两人翻墙头的功夫甚为熟练,可高崖居然把棺材盖推开,人已经钻进去了。
石羽气闷,只得跟着他。
俗话“棺材大点的地儿”,极言一个地方的小。石羽进去之后,高崖伸手把棺材盖合上,石羽便感觉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逼仄。
外面似乎有脚步声,隔着一层木板听不真切。石羽手肘撑在高崖颈间。
太近了。石羽的气息拂在高崖面上,把高崖的神思拉回来。高崖能确定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尺远。黑暗中,他感觉微微有些燥热。
高崖也觉得这种气氛很怪异,好在有黑暗掩饰。
棺外有两人说话。
脸颊被什么东西扫过,痒痒的,那是石羽束起的黑发。高崖心里一慌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这种感觉很奇怪,他迫切想看到石羽的面容,又想触摸他。他在脑海中细细描摹石羽的脸庞,石羽眉目耐看的很,像是文人的山水画。
于是他真的伸手,在黑暗里试着触碰石羽的脸。
指尖的触觉把石羽吓得一颤。
“师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