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另一个杂役好说歹说下，那人才骂骂咧咧走了。

高崖站起，石羽帮他拍拍背上的灰，在他面前，是一个石羽从未见过的、另一面的高崖。

高崖习惯性地对着石羽笑了一下，可在石羽看来，那简直不能算是一个笑，他只是僵直地牵动了一下嘴角，那双眼睛却分毫未动。

这就是他们的重逢。

一晃一个月过去了，雍州边军像是个被重重打了一拳的战士，趔趄了几步，终于扶着钧田城这堵结实的墙站稳了脚步。

石羽这屋大，高崖在这里住下了。

高崖接回了商帮帮主的担子，整日在外奔波。虽说两人同住一间屋，但十天半月也难见上一回。

石羽不开心了。

他遣人给高崖送了信，问他要不要回边军当差，但高崖回信拒绝了，理由是商帮事务繁多，现在是紧要时刻，军需调度方面不能没有人坐镇。况且商帮的总会虽在奉义城，可在钧田也有分会，自己也可以住在商帮。

确实如此，自打高崖一回来，后方粮草调度立刻被打理的清清楚楚，都护府那些暂代调度的曹仓们大喜，无不击掌相庆。

理由充足，所以石羽更不开心了。

在看完高崖回信的时候，石羽恨不能把案几上成堆的军报全扫到地上。

从大翊关调来的杨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，悄悄问安远：“不会是战事出状况了吧？”

安远看了一眼：“不可能，咱家将军的表情颓丧中带着不甘，难过中带着委屈，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丝幽怨，不可能是战事的问题。”

杨启不由赞叹安远的透彻，安远拱拱手道“过誉过誉”，就各自忙去了。

其实高崖也并非是刻意躲着石羽，而是他心里有坎儿过不去。

高崖八年前因过失导致了大翊关之败，这是朝廷定的罪，天下皆知。后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，他这才不至于还是罪人身份。

大翊关之败牵累甚广，不但国土沦丧，而且有相当多的将士在这场大败中失去了亲友，他们再见高崖，心情可想而知。

高崖明白，若非这种紧要关头，他根本无颜回雍州任职，更别提和当年的幸存将士共事了。高崖没法完全丢掉间接害死车骑将军李陵的负罪感。

这些石羽都明白，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想明白一切，包括自己对高崖是什么感情。他不想自己只是高崖的师弟，或者说石羽一想起高崖以后要娶妻生子，他就极其烦躁。

石羽越想越心烦意乱，他放下信笺，打算出去走走。

他乱走着，走到街角军医坐诊的棚屋前，看见了白姐。

见了他，白姐放下手里的活，在围裙上擦擦手，问她吃晚饭没。石羽一听白姐的声音，不知怎地，眼泪就要掉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白姐忙问。

石羽掉着眼泪，道：“我有个心上人，两年没见了。如今我再见他，他与我生分了。”

石羽没察觉手上的墨渍，将眼周抹了一团黑，像个黑眼圈。

白姐很是心酸，石羽毕竟无依无靠，她也真心希望他有个伴。

“那……那你心上人心里可有你？”白姐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石羽的泪掉得更凶了。

白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她伸手擦着石羽脸上的墨渍，道：“别慌，这个容易，我炖些羊肉，你就说是你姐姐做的，带去和她一同吃，问问她是什么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