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羽很不习惯其他人叫自己李冀,这不是他的名字,时常搞得石羽很错乱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叫李冀,是车骑将军李陵流落在外的儿子,只有雍州白姐和秋心几个人知道自己叫石羽,至于“翼霄”这个名字,再也没人叫过了。
他得逼着自己成为“李冀”。
石羽分到的是豫州军。带领豫州军的校尉甚是傲慢,拒不交出兵符,被石羽一脚踢得八丈远,然后拿出了天子的绶带。
四下将官见此,不敢再怠慢,尽皆还刀入鞘,纷纷下拜。豫州军将官们来时听说这个李冀不过是个在长安无根基的小儿,方才见他指挥若定,杀伐果断,哪还敢心存轻视?
另一个副校尉杨启捧来了锦盒中的豫州军虎符,安远接过。杨启原先也出身雍州边军,大翊关之战后旧将流散,便去了豫州军。但无奈豫州军将领专横独断,杨启并无施展抱负之处。他此番见到李冀,心下暗喜。
军马开始往雍州玉门关行进,此行六百里,骑兵急行四日可到,步兵缓行,七日可到。
前方军报雪片一样传来,无非是玉门关告急,催他们急行。石羽在众多的军报中看到了大翊关的来信,这是例行书信,一天一封,皆云无事。石羽觉得有些奇怪,他翻来覆去将信纸和玉门关信纸比了比,还是觉得不对。
谷东书原本担心石羽初来乍到控制不住局面,于是跟着军队随行了两天。
到第三日清晨,谷东书原已经打算回去。石羽叫住了他,道:“谷兄,我思量再三,我得带人去大翊关一趟,劳烦你带剩下的人马先去玉门关。”
“怎么?”谷东书问。一旁的安远也看了过来。
石羽压低了声音:“大翊关来的战报不对劲,我怕另有隐情。”他拿出两张信纸,“大翊关的军报报的是无事,可近几十年匈奴犯边,都至少是两个关隘一起进攻的。大翊关偏僻,我怕出事。”
安远道:“你私自带援军去大翊关,不怕张将军责罚吗?”
“我只带一百骑兵,先去大翊关,赶一赶,应该能和殿后的步军一同到玉门关,不算迟到。”石羽道。
谷东书应下了,左右他回长安也没事做,还得跟那些纨绔子弟打照面,还不如去雍州。
安远纠结了一下,打算同石羽去。
石羽召来杨启:“原豫州军可有精锐?”
杨启道:“有!说来,这一队精锐还是六年前调来的李将军旧部嘞。”
大翊关。
当黎明再次照耀这片大地上时,正好是战斗的间歇。士卒横七竖八躺在城墙头上休息,手里还抱着兵器。昨夜守城疲累已极,大翊关虽易守难攻,但匈奴人从狭小的隘口不间断涌上来,这样的消耗实在太大了。
斥候在望楼上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,向东南方远望,那里十天前就应该出现援军的铁蹄,可直到现在仍旧只有茫茫黄沙。当他揉了揉眼,再次远望时,却见远方出现了一队黑线。斥候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,才欣喜若狂地敲起金牒:“援军已至!”
“援军?”
“援军来了!”
“……”
正在休息的将士纷纷涌到路口观望,只觉得得领头的少年将官非常眼熟,却都不认得是谁。
石羽第一次踏上大翊关的土地,被这片土地上的血腥与焦黑摄住了心魄。
迎接他们的是陈卫。两年不见,两人无暇叙旧。陈卫听了缘由,十分错愕:“怎么是你们?玉门关的援军呢?”
“援军?”这下轮到安远和石羽面面相觑了。石羽已经猜到几分,却不便言明。
“此处匈奴人少说也有三千万,我们在十天之前就向玉门关发了急信求援。但玉门关来信说那边也自顾不暇。”陈卫一边带他们进城,一边说。好在大翊关离商帮总会近,粮草充足,不然结果也不堪设想。
这就奇怪了,玉门关的来信说没有战事。
豫州军骑兵到达大翊关时是战斗的间歇,血水从三丈高的城墙上淌下来,营里有资历尚浅者,看见这般景象已经是两股战战,脸色惨白。
进了营帐,没人像长安雅士一般叙宾主礼节,席上落得全是尘土,一干人等捡着帐中尚且完好的马扎坐了,安远将那一沓接到的大翊关战报递给陈卫:“我们并非受玉门关调配而来,而是从长安过来的。”
“玉门关怕是出事了。”陈卫翻着战报,脸色越来越难以置信:“雍州地广人稀,各个关口之间只依靠斥候传消息,驿站也少,再拖下去就麻烦了。”
事情到了这一步,若说没有人搞鬼,恐怕连鬼都不信。
“事已至此,莫要声张,先挡住大翊关的敌人。”石羽神色凝重,谷东书还没有传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