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芍药丛发出轻微的响声,李冀暗骂了一句,马上施展轻功,要往建章宫奔去,前方桦树上却跃上了几团黑影。两年来,他待在雍州,高崖和崔一郎没有再出现过,但一出雍州,崔一郎的手下就会不时出现来骚扰他。
但李冀现在已经能从容应对这种围追了。
李冀在心中再次祝福崔一郎,转而向猎场的门口而去,当年他们三人就是从这个门逃脱的,他记得路。
他跃上猎场围墙,一下子嗅见洛水的水腥气,眼眶忽然有些湿了,高崖的身影连同那些在九州大地上奔走的记忆扑面而来。
洛香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好,今天更是人满为患。厅堂中烛火熠熠,划拳猜酒者坐满了酒桌,安远带着谷东书径直上楼,楼上是陈设古雅的小厅,中间设有歌筵,歌伎正在调琵琶,不似下面吵闹。
刚落座,就有一黄裙红衫,容貌娇美的侍女上前,对安远笑道:“安公子,许久不来,可是又周游四海去了?”
“不曾不曾,上雍州吃沙子去了。”安远自嘲道。
侍女转而看向谷东书,问:“这位是?”
“这位公子姓谷,是我新结交的朋友。”安远笑看了一眼谷东书,道。
侍女看了谷东书一眼,掩唇一笑,给两人上了几样小菜。
正要动筷,那侍女却捧上了一个锦盒,道:“安公子,上回你来洛香楼,把你的笛子落在这了。”
“还真是。我倒是真忘了。”安远接过盒子,拿出一枝青翠的竹笛。侍女又道:“安公子可有雅兴吹一曲?”
“今宵良夜,上林田猎一兴也,结识新友,此二兴也。”安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道:“今夜就吹一曲《武陵晚照》,不负这良辰美景。”
他起身,走到歌筵正中。周遭宾客也都有雅兴听曲,都静下来。
安远敛神,低头,手指按住笛孔,清越如石上泉的笛声便流淌出来。这首笛曲意境开阔,所吹奏的是武陵郡江畔盛景。笛声高高低低,如一只青鸟盘旋回桓。一旁的琵琶女拨弦相和,两者交织如一泓清泉泄地,令人动容。
谷东书有些惊讶,盯着安远出神,直到一曲吹罢四座叫好才回过神来。
“怎么样?这一曲《武陵晚照》吹得不错罢?”安远有些得意地问。
“很好听。”谷东书答。
“在下是四书五经全不会,寻欢作乐样样精通。若论丝竹,诸如笛、萧、琵琶、胡琴,就没有我不会的。”安远很是得意。
安远坐下,问:“谷兄向来便这般惜字如金?”
“对。”
安远心道李冀都已经算是沉默寡言的了,没想到又遇上了个更闷的,不过他忽然转念一想,看着谷东书脸色问:“谷兄莫非……不会说长安官话?”
此言一出,安远察觉到谷东书的缓缓眼神飘向了一边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安远忍不住了,就差在坐席上打滚。岭南话与中原口语相去甚远,敢情他不是没话,而是说了人家也不懂。
谷东书脸上挂不住了,别开脸等他笑完。安远擦着眼泪,道:“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,谷兄,在下早年游历岭南,对岭南话颇为熟稔,谷兄有话尽可对我说。”
谷东书转过脸,更加惊讶了,顿了顿,终于对安远说了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。
听了这话,轮到安远郁闷了。
“我年纪肯定比你小,该我称你为兄长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