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羽的后脑有一个伤口,血浸湿了头发。
“翼霄别睡,坚持住。”高崖将他往上背了背,加快脚步。他刚才在火光下,看见石羽身上多处有伤,但石羽一句也没喊疼。
“我想起来了,你很早很早以前,也这么背过我。”石羽低低地说着。
这条路又黑又长,就像永远无法走到尽头一样。
黑暗的尽头是风雪,甬道没能拦住高崖,愤怒地让风声在洞口发出尖利的呜咽。
高崖被风雪迷了眼睛,脚底一空,直接朝下滑去——矿道口是一段陡坡。
所幸积雪甚厚,高崖死死地把石羽护在怀里,滚到坡底方止。
“翼霄。”他有些惶急地拍了拍石羽脸颊,他脸色苍白得快融在积雪里。
茫然四望,这是横川金矿的另一条山谷,杳无人烟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风雪填塞山谷,一地碎琼乱玉。
远处雪中,白姐最早看见了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两人,于是陈卫带着商帮一群人乌泱泱地赶过去。高崖没受伤,只是有些脱力。他将石羽交给了随行的郎中,石羽却紧紧拉住高崖的手,苍白的脸上透出倔强。
周围人在惶急地给石羽裹伤,高崖静静地单膝跪在石羽身侧,半晌,说了一句话:“往后,不要离开雍州,听你陈大哥的。”
石羽躺在白姐的臂弯,听闻这话,慌忙拽紧了高崖的手,想要坐起:“我不!”
“听话。”高崖的口气近乎劝哄,“你记住,只有等我给你带了消息,你才能回枫溪山。”
陈卫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——白及并没有一起出来。
“枫溪山?我还回去干什么!我没有父母,师父走了,师叔走了,你又要去哪?”
“师哥,你别走……我会听你的话的,我再也不偷跑出去玩了,你让我练功我也不会再偷懒的……你别走……”石羽不顾疼痛坐起身,想像往常一样抱住高崖,跟他闹一闹,自己的大师哥总会什么都答应他。
在场的人都知晓高崖这个小师弟命途坎坷,无依无靠,现下连高崖也要离开,无一不心酸动容。就连商帮中见惯生死的雍州汉子,也不由得红了眼眶。
“翼霄,听话。”高崖握住石羽的肩头,同他对视。
石羽明白这不是他能够挽回的事态。他看了看身旁的秋心,秋心还什么都不知道,她眸似秋水,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,手腕上带着一颗银铃。石羽认得那是白及送给她的。
石羽明白了,心里像被密密的针扎了一般痛,眼眶开始泛红。高崖见不得石羽掉眼泪,将心狠了又狠,起身,拉过一匹马。
身后传来少年的哭喊声,却又被众人拉住,在风雪和哭声交织的茫茫白雪中,高崖越走越远。
直到人踪灭,鸟飞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