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崖俨然一副一丝不苟的师父模样，讲起刀法头头是道。相比而言，石羽就像是个聪明乖巧的小徒弟。

崖子平时吊儿郎当，这会装的倒是挺像。白及想。

高崖亲自示范：“挥刀时越是畏手畏脚，就越是磕磕绊绊。”高崖说这话时，脚下不停，步法不可谓不潇洒飘逸。白及蹲在檐下，和四眼一起看高崖教徒弟。

饶是石羽的腿脚功夫已经十分了得，可真对上高崖时，任他怎么追赶也摸不着高崖一根头发丝。忽然石羽脚下一绊就要栽倒，高崖一个转身捞起他后心的衣裳，哪知石羽顺势抱住了他腰，就像一根藤蔓缠上树干。

白及越看越不对了，石羽看起来……有些开心？

高崖有些无奈：“行啦，你还能摔倒？”石羽的腿脚何其灵便，怎么这几天就跟牛皮糖似的，净往自己身上黏。

白及越看越不对，对高崖道：“你教的招式都太温和了，真正到生死关头不顶用啊。”

高崖回他：“他还小，用不着跟人拼命啊？”

“此言差矣，你当年不也十七岁就上了战场了？”说着，白及挤开了高崖，到石羽面前，“小兄弟，我教你一招。”

白及正教着，白姐却从前院过来，叫走了高崖。

看着高崖临走前变得迟疑的神色，石羽问白及：“什么人来找我师哥？”

“你师哥以前是雍州商帮的帮主，这次来找他的肯定是帮会里的人。”白及道。

“帮会？”

“就是雍州的商帮，专管来往各种货物的运送，范围很大，整个雍州都归他管。钧田城的这个是总帮，各城都还有分会的。”

“那帮主的权力很大了？”

白及沉吟了一下，道：“权力倒不是很大，但商帮最重要的职责在于运送边军的粮草辎重，基本上是边军的命脉。”

白及低头看着少年脸上疑惑的神色，笑了笑，道：“让你师哥去忙吧，咱们打猎去。”

城外荒山的背风处有一处荒废的宅院。这宅院的主人从前在后园栽了一片竹子，后来这些竹子居然郁郁葱葱长了满山，时有岩羊出没。

白及带石羽来到荒山的一侧峭壁前，埋伏下来。

白及正设着陷阱，石羽看了看崖壁上的岩羊，道：“用箭射下来就行了，哪用这么麻烦？”

白及道：“成不了，距离太远，射中羊容易，但若没有伤及要害，羊会带箭跑，这些羊很聪明，知道这里危险就不会回来了。”

石羽没说话，搭上一枝箭，瞄准。

只听“嘣”的一声，然后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。一只公岩羊掉下峭壁，眼睛被射了个对穿。

白及惊呆了。他大力拍了拍石羽的肩膀，道：“好小子，这比百步穿杨还厉害，以后打猎叫上你。”

路边有商帮运货的马队驶来，商帮有帮众跟白及打招呼，白及回应着。白及在商帮里曾任过总领队，与商帮中人相熟。

但同时，两人也看见更远处还有一队快马急速朝这边奔来，黄土扬起。

白及立刻飞身上马，对石羽说：“快回城，找你师哥来帮忙！”

石羽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一队流寇，但那一队快马来势太快，他未及逃脱，顷刻被围住了。雍州地广人稀，流寇抢劫也不是稀罕事。

白及拉过石羽，把他塞进了马车的车厢中，关上了门。运货的帮众和白及一起背对着马车围成一个圈子。商帮有规矩，一旦遇到危险，要先保护女人和孩子。

白及跨出一步，道：“各位，大家同在雍州，各做各的生意。我劝诸位诸恶莫作。”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数，十四个，而自己身后只有七个人。

流寇中为首的一个冷笑一声，道：“我们也不多要，把车里的东西留下一半，权当你们的买命财。”

白及见没有商量的余地，侧首，悄声问道：“这是给玉门关送的辎重？”

“是。”帮众答。

“那就一箱也不能少。”白及抽出了刀。

局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，五个人围住白及缠斗，剩下的则各自为战。有一个流寇钻了空子，拉开了马车门。哪知却有一枝箭迎面而来，瞬间射穿了他的脖子。

石羽伸手攀住车顶，一个跃身，轻巧地翻上了车顶。他单膝跪下稳住了身形，俯瞰下方战局。

白及被一个流寇抱住了后腰，挣了两下没挣开。另一个流寇已经挥刀而来，却被一枝箭射中了胳膊。白及回头，见石羽单膝跪在车厢顶上，两手抽箭搭弓一刻不停。

白及没想到石羽还有这般精湛的射艺。

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战斗，商帮的帮徒训练有素，遇到流寇劫匪也能迅速摆平。事后白及回忆，在场被石羽射中的流寇有七人，还是因为石羽只带了七枝箭。能在激烈的争斗中箭无虚发，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胆识，在场的帮众都不住赞叹。

石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却又很高兴。他也没有刻意练习过射箭，只是在枫溪山上玩耍的时候，他常常去打猎。设陷阱常常空等，于是他就自己做了把弓。刚开始只能射中低飞的野鸡野鸭，后来能射中高树上的斑鸠，再后来飞翔的麻雀也能射中。

高崖得知后，除了震惊，还有几丝其他情绪。

白及叹道：“这射艺，跟李将军也太像了。”

高崖道：“商帮早就跟周围的匪寇打过招呼，这次劫货很可能是崔一郎干的。”

“他敢追来也是不要命了。雍州是咱们的地界，这次必须逮住他。”白及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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