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崖见状,心下便已明白了这是什么人,当下飞身上了另一人的马,一甩缰绳追过去。
“留步!这厢问你些事,不要你的性命!”高崖在后面喊。
前面那人哪里肯听,仍旧是不要命的逃。高崖直接从马镫上站起身,长臂一探,扯住那人后领,手上发力,硬生生把那人从马上扯了下来。
那人没想到高崖手上的力道这么大,摔了一跤。高崖下马,狠狠踏住他后背。一把横刀出鞘,架在那人脖颈上。
高崖问道:“现下镇守玉门关的是哪位将军?”
“伏波将军张亭历。”那人不敢不答。
“那大翊关呢?”
“镇守大翊关的是陈卫将军。”
“那雍南关的杜仲老将军还健在吗?”
“杜老将军老当益壮,在的。”那人被高崖踩得喘不上气,也得忍着。他悬着一颗心,担心高崖问完他之后会不会一刀砍了他。
然而高崖放开了他,说了句:“滚吧。”便放他离开了。
回到车上,石羽问:“他们是什么人?是匪徒吗?”石羽问。
“不是,他们是逃兵。”高崖道。
“临阵脱逃不是死罪吗?我在话本子里看过。”
高崖又笑一下,转过头去,将脸上的黯淡隐藏在灯影里。
他心想:我无权处置他们,因为我也曾是逃兵。
清早启程,马车碾过着一地冰雪。一直走到黄昏时分,雍州大漠才向两人展示了绝景。灼灼晚霞沉淀在天边,苍穹呈现出从靛蓝到赤红的艳丽色彩,灰黄的戈壁滩被晚霞映照得如同燃烧一般,远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——玉门关。
而在这雄关庇佑下的钧田城中,隔着商帮大院的几条街,一扇半旧的木门被人敲了三下。
“谁呀?”一个女声从门里传来,由远及近。门开了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出来,一看门外,是个邋里邋遢的大叫花子——还带着个小叫花子。
“白姐,是我。”高崖俊脸上咧开一个笑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当年走的时候一声也没说,当老娘开客栈呢?” 这女人身材窈窕,一袭红色衣裙,冲上来揪起了高崖的耳朵,是西北的泼辣性子。
“姐姐,当年走得急,没来得及说一声,是我不对。”高崖从洛阳到雍州一路上都没怕过谁,却在这个女人面前绝对的服软。
“白及那小子呢?”
“在青州走镖呢,没跟来。”高崖道。
“你怎么弄得跟叫花子似的?”白姐看高崖一头不伦不类半长不短的头发,脸上胡茬乱七八糟的,几乎连上了鬓角。
“进来吧,把你这身行头收拾收拾,再不明不白走了,我扒了你的皮。”
白姐的目光落在石羽身上,回头对着高崖又是一顿锤:“你把哪家好孩子拐来了?”
“没有……这是我师弟。”高崖先护住头。
石羽很乖地叫了声“姐姐”。不同于高崖粗旷不羁邋里邋遢,石羽身上虽脏,脸却还白净,厚重的毡帽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,一声“姐姐”听得白姐心都要化了,她搂石羽,道:“走,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去,不管这个浪子。”
白姐是白及的亲姐姐,高崖早年在雍州时常来有来往。今番高崖回来,白姐面上不显,心里却高兴得很。
看着两人的背影,高崖有些无奈地笑笑,也跟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酒馆的后院,东西都有厢房。房子是用石头垒的,粗糙又结实。院正中有一口井,靠墙放着水缸木柴之类的杂物,一切和当年比起都没有变化。回到熟悉的地方,高崖久违地松了一口气,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起来。
“姐,我的衣裳呢?”高崖问。
白姐说:“你当年的衣裳都在西屋柜子里呢,自己找去。”
高崖便推开西屋的门,屋里一尘不染。他打开陈旧的黄杨木柜子,拿起一件衣裳,粗布夹袄里的棉花塞得厚实实的,摸起来就发暖。衣裳上有着一股皂荚味道,破的地方仔细地缝着补丁。高崖知道白姐是把自己和白及一样当成亲弟弟看待的,这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亲情。
“哎呦,多俊俏的一个小公子!”白姐给石羽收拾停当,撑着膝盖笑道,好像在哄小孩。
石羽有些不好意思,但也很高兴,看看白姐,又看看高崖。而高崖也一直笑看这一切。这里的每块瓦片他都熟悉,他曾无数次给这里的水缸挑满水,无数次将劈完的柴禾垒齐房檐,这里于他而言,比什么地方都像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