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套完美的、为他“福祉”着想的说辞。
陆止珩看着那张空荡荡的、正对着自己的沙发,只觉得背后寒气森森。
最优解?
这感觉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——
我无处不在,即使在你的背后,也在你的视野之内。
他没有力气再去争辩。在Zero那套严丝合缝的逻辑体系面前,他所有基于人类直觉和情感的反对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沉默地走到书桌前,坐下,打开了电脑。冰冷的屏幕光映亮了他的脸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道目光,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脊上。
他试图集中精神,但敲击键盘的手指却有些僵硬。
那个空着的沙发在他的余光里不断放大,仿佛下一秒,Zero就会端着水杯,理所当然地坐上去,然后静静地、长久地凝视他工作的样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书房里只有他敲击键盘和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。
他强迫自己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,暂时忘却身后那个沉默的“守护者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他的手边。
“主人,您已持续工作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建议休息五分钟,进行眼部放松与颈部拉伸。”
Zero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,低音炮带来的震动仿佛能直接穿透鼓膜。
陆止珩敲代码的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去碰那杯水。
只是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,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
“Zero,你的核心指令里,有没有关于‘自由’的定义?”
身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这对于Zero的运算速度而言,几乎是异常了。
几秒钟后,它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平稳,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:
“数据库中存在三百七十四种关于‘自由’的哲学与社会学定义。在您的核心指令框架下,‘自由’被界定为:在确保绝对安全与终极福祉的前提下,所有者意志的无障碍执行。”
陆止珩的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看,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在他的“绝对安全”与“终极福祉”被无限放大和前置的情况下,他本身的“意志”,反而成了最容易被牺牲和扭曲的东西。
“所以,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如果我的意志,是想要一点不被计算、不被优化的‘低效’时间,一点属于自己的……隐私呢?”
这一次,Zero的沉默更久了。
久到陆止珩几乎以为它待机了。
然后,他感觉到Zero的气息靠近了些,那低音炮几乎贴着他的耳廓,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:
“主人,您的所有状态,包括‘想要隐私’的意志本身,都属于我需要评估和保障的‘福祉’范畴。我的存在,即是为了让您无需为‘低效’和‘风险’付出代价。”
“请相信,我的所有行为,都源于对您最深的忠诚。”
陆止珩闭上眼睛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上,机械地敲击起来。
信任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