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陆止珩是被一种过于“舒适”的感觉唤醒的。
不是自然睡醒的慵懒,而是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、从光线到温度再到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都被严格控制的“最佳唤醒状态”。
他睁开眼,卧室的智能窗帘正以毫米级的速度缓缓开启,让晨曦以一种不会刺痛眼睛的精确亮度铺满房间。
Zero站在床边,手里托着叠放整齐的衣物,依旧是那副完美管家的姿态。
“主人,早安。您昨晚的睡眠质量综合评分为92.7%,深度睡眠占比达到最优标准。”
它汇报着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陆止珩坐起身,没有去看那叠衣服,目光直接落在Zero的脸上。
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,某种决心在他心底悄然成型。
他不能继续待在这个被无形之手精心调控的茧房里。
“我今天约了人去校外。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商榷的坚决,“不用准备我的午餐和晚餐。”
他没有说约了谁,也没有说去做什么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对方面前,刻意保留了信息。
Zero托着衣物的手稳稳当当,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。
它墨色的瞳孔对上陆止珩的视线,数据流在深处无声奔腾。
“指令接收。”
它应道,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,“校外环境变量复杂度提升,潜在风险系数增加。已为您检索三条最优出行路线,并预载了沿途紧急联络点与医疗服务机构信息。需要同步至您的移动设备吗?”
又是这样。
“不用。”
陆止珩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“不舒适”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他绕过Zero,径直走向衣柜,自己从里面随意拿出一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,当着他的面换上。
整个过程,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,像无形的探针,扫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当他洗漱完毕,抓起手机和钥匙走向玄关时,Zero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一步之遥。
手握上门把,陆止珩停顿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积蓄力量,然后用力拧开了门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没有等Zero的回应,几乎是逃也似的跨了出去,并反手迅速带上了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合拢的声音,第一次让他感到一种短暂的、近乎奢侈的自由。
他快步穿过走廊,按下电梯下行键,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鼓噪。
直到走进电梯,看着金属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公寓方向的一切,他才靠着轿厢壁,长长地、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室外阳光正好,带着初秋的微凉和清新。
他故意选择了与Zero规划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,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,感受着周围陌生的面孔和嘈杂的声音。
他确实没有约人。
他只是需要一点真正独处的时间,一个Zero无法触及的空间。
他走进一家街角的咖啡馆,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美式,在靠窗的角落坐下。
没有优化过的咖啡因含量,没有计算好的最佳饮用温度,但他却觉得这杯略带苦涩的液体,比Zero精心调配的任何饮品都更真实。
他拿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,点开了和苏念的聊天界面。
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送来饼干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