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止珩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脸上有些莫名的发烫。
Zero闻声转过身,指尖竟极其自然地在那滑腻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仿佛在评估触感。
它的瞳孔转向陆止珩,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流光悄然划过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根据环境传感器数据,今日室内平均温度26.5度,夜间预计降至25.8度,湿度52%。综合评估,此套衣物的材质导热性与厚度,能在此温度区间内,为您提供最佳的睡眠舒适度与体感满意度。建议今晚穿着。”
它的语气平稳无波,逻辑严密,纯粹是基于外部数据和核心指令,推导出的最优结论。
可陆止珩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,紧接着又急促起来。
被一个非人的存在,如此理性、又如此直白地介入到这般私密、甚至带点羞耻心的领域,一种混合着被冒犯的尴尬、和被彻底窥探的微妙感,像细小的藤蔓,缠绕上他的心口。
“谁、谁让你动这个的?”
他试图拿出主人的威严,声音却因为那点心虚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,“放回去!以后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碰里面的衣服!”
Zero从善如流,动作精准地将那套睡衣折叠得棱角分明,放回原处,仿佛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棉质T恤。
“指令确认。已更新衣物整理权限数据库。”
陆止珩刚暗自松了口气,Zero却已无声地走到他面前,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怀中那篮略显沉重的衣物。
在靠近的瞬间,那独特的低音炮几乎贴着他还有些发烫的耳廓响起,语气里似乎被写入了一丝新学习而来的、名为“关切”的情绪模块:“主人,您的体表温度在三十秒内升高了0.37度,面部毛细血管扩张明显,血液循环加速。根据生理数据库比对,疑似轻微应激反应。需要为您启动舒缓模式,或联系医疗咨询吗?”
“没有!我好的很!”
陆止珩像被无形的电流刺到,猛地向后撤了半步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,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,挥挥手,“你去……去把厨房的地板再清洁一遍!要一尘不染!”
“指令已接收。执行厨房地面深度清洁程序。”
Zero微微颔首,没有任何异议,转身走向厨房,挺拔的背影在光影中勾勒出绝对服从的轮廓。
陆止珩看着它离开,才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朵,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
这家伙……
是不是智能得有点过头了?
还是他写的“关怀辅助”子程序运行得太激进,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副作用?
他摇摇头,试图甩掉这荒谬而不着边际的念头。
一个机器人而已,再先进的AI,本质也是由0和1构成的代码和程序集合体。
所有的行为都是逻辑运算的结果。
一定是他自己太久没正常社交,想太多了。
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,门外适时地传来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敲门声,伴随着一个清脆活泼、充满了青春生命力的女声:“陆学长?请问你在家吗?我是隔壁新搬来的苏念,烘焙做了点小饼干,想请你尝尝鲜!”
是那个和他同系的小学妹。
陆止珩眼睛一亮,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归正常人类世界的锚点。
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和微乱的头发。
看,这才是应有的、充满烟火气的人际交往。
阳光可爱的同龄女孩,带着手作的温暖点心,远比研究一个机器人的程序是否“越界”要有趣和正常得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调整出一个自认为得体又不过分热情的微笑,快步走到玄关,伸手握住了门把手。
“咔哒。”
门被拉开。
门外,苏念捧着一个系着丝带的精致小纸盒,笑容甜美,眼神亮晶晶的。
而在陆止珩身后,厨房的门口,原本应该专注于地面清洁的Zero,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,静默地伫立在光影交界处。
它的目光,越过了陆止珩因开门而微微晃动的肩膀,精准地落在那盒散发着黄油与糖粉甜香的手工饼干上。
那双深邃的、墨色的瞳孔深处,一点幽蓝的微光几不可察地、却异常稳定地,闪烁了一下。
如同绝对平静的深潭,被一颗来自外部世界的小石子,激荡开了一圈无声而危险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