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看见他把笔放下了,"他说。
"那个问题问得很准,"她说,"他不是在问数字,是在问我们对自己生态的理解有多深。"她停了一下,"你回答得好。"
"你给的空间。"
她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不是今天才有的,是积累了很久的,"你知道你今天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吗?"
他等着。
"是那个测试的细节,"她说,"那不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答案,是你真的做过那个测试,真的知道那三周发生了什么。方总问的时候,你没有停顿,因为你不需要想,那件事就在你脑子里,随时可以拿出来。"
她把那份文件推到一边,"投资人最怕的不是数字不好看,是感觉到对方在背稿子。你今天没有背稿子。"
他没有接这句话,但他听见了。
"方总那边,"他说,"你觉得?"
"六七成,"沈棠说,语气很平,"但这周内给回复,说明他们是认真的,不是礼貌性的说说。"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窗外申海的正午阳光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刺目,"如果这一家进来,后面会快很多。"
她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,那道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
"位临海,"她开口,没有回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"你来棠声,到今天,过了多少天了?"
他想了一下,"大概一百五十天左右。"
"一百五十天,"她重复了一遍,那两个字在她嘴里停了一下,像是在掂量什么,"你来之前,我一个人推这件事,推了很久,有时候觉得推得动,有时候觉得前面是墙。"
她转过身,看着他,那个眼神是他不常见到的沈棠——不是创始人,不是在白板前推演逻辑的那个人,是某种卸下了一层东西之后的、更真实的她,"你来了之后,那堵墙还在,但我开始觉得,它是可以穿过去的。"
这句话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
窗外申海的阳光又移了一点,把地板上那道亮的条纹拉长了。
"那堵墙,"他说,"穿不过去,就绕,绕不过去,就把它变成路。"
沈棠看着他,那个眼神在他说完之后停了几秒,然后笑了,那是他见过不多的沈棠的笑。不是职业性的,是真实的——像是今天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,人轻下来的那种笑。
"行,"她说,"那就继续。"
她拿起那份文件,走了出去,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。
他坐在那里,把今天的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站起来,走出会议室。
下午,他在工位上整理数据包,林晓晴发来一条消息:
"今天想吃什么,我来定。"
他看着这条消息,回:"随你。"
"那就弄堂口那家炒菜,"她说,"我想吃那个辣子鸡。"
"好,几点?"
"七点,你来接我,"她停了一下,"我今天有点想你。"
他盯着最后那句话,那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她随手放在那里的,但他知道那不是随手的。
他回:"好,七点见。"
把手机放下,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。
窗外申海的下午在继续,棠声的日活曲线还在往上走,那条线代表的是一批真实的人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,把一些她们本来会咽回去的话,说了出来。
那个东西是真实的。
他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