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走完,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。
沈棠没有立刻走,在椅子上坐下,靠着椅背,看着那块白板,沉默了一会儿。
"有一个问题,"她说,"刚才那场会没有人问,但我一直在想。"
他等着。
"微信有十几亿用户,公众号里每天有人在写吃什么、用什么、去哪里玩,每一篇都有人看,都有人信。微博有顶流博主,一条种草帖转发几十万,"她说,"这些平台,流量比棠声大,内容比棠声多,达人比棠声成熟。但这些平台都没有做成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个模型,为什么?"
位临海没有立刻接话,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压了一下。
这是他没有想过的角度——不是棠声能做什么,是为什么别人有条件做却没做成。
"因为'场'不对,"他缓缓开口,"在那些平台上,内容和商品是割裂的。用户看内容是一种心理状态,买东西是另一种。在微信里,你看完一篇推文被触动了,想买,你得跳出去,打开淘宝去搜。这不只是一个app的跳转,是一次心理层面的切换。切换的过程里,那种被内容激发的感性冲动会产生损耗,那个想买的念头,很可能就在这几秒里消失了。"
"而棠声要把这个过程做成无感的,"沈棠接话,"因为棠声的社区和内容本就是一体的,购物不是嫁接进来的功能,是从内容叙事里自然长出来的一个环节。"
"对,但更深层的逻辑在于纯度,"位临海继续说,"那些大平台的用户目的太杂了。刷微博的人,可能在看八卦,可能在关心时政,也可能在发泄情绪。算法能猜中她的喜好,但猜不透她当下的心境。在吵架的氛围里推销,在看新闻的间隙卖货,这种错配对用户来说是一种骚扰,猜错一次,信任就折损一分。"
沈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,"棠声的用户进来时,目的是单一的——找共鸣,找那个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同类。她看的是生活,不是广告。在这个场里,她的防备心是最低的,因为那个达人不是在向她推销,是在跟她分享。这种基于身份认同建立起来的信任,流量再大也复制不出来。"
"而且棠声的用户对平台的信任度强,"位临海接话,"她们不是只看不说话的,会评论,会转发,会在评论区和达人真实地互动。那种互动本身就是信任关系的一部分——用户信一个人,不只是因为她说得好,是因为她回应过我,听见过我说的话。这种双向的、对等的关系,在那些高度中心化的大平台上几乎不存在,那里只有单向的播报,没有平等的对话。"
他停了一下,"视频上线之后,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。文字是整理过的,总带着点距离感;视频是有呼吸的,语气里的波折、微妙的停顿、甚至没说完的半句话,都在传递信息。用户看着一个真实的人在屏幕对面说话,那种临场感,是文字永远给不了的。真实感越强,信任度越高,基于这种信任发生的购买行为,转化率高,复购率高。这才是棠声做内容电商真正的底气——我们的筹码,从来不是流量,而是信任。"
沈棠把这段话在心里反复掂量,沉默了片刻,重重点了点头。
她站起身,拢起桌上的文件,走到门口时步履微顿。
"下周一,把A轮陈述框架给我,"沈棠侧过头,"刚才讨论的那个点——为什么棠声能做,那些大平台却没做成——必须写进核心页。这是我们最坚固的壁垒,卖给投资人的不是功能,是这种结构性的优势。"
"明白。"
"还有,"她握住门把手,没有回头,"今天这场会,你觉得最值钱的是哪句话?"
位临海想了一下,开口:"吴敏那句——渠道和电商,是两件不同的事?"
"不对,"沈棠否定得很干脆。
"那是哪句?"
"是你说的那句,"她拉开了门,语气里透着一种冷静的笃定,"我们足够小,小到可以把这件事做对。"
门轻轻合上,将余音留在室内。
位临海独自站在空了的会议室里,视线重新落回那块白板。阳光在室内无声地挪移,白板上的字迹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出一层灰蓝的色调。
他拿出手机,对着那行"内容是根,电商是从根上长出来的枝"拍了一张照片,收起手机,熄掉灯,走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,林晓晴出门买东西,位临海独自在屋里整理数据。
刘伟晨拎着两罐冰啤酒推门而入,身上那件松垮的T恤印着四个大字:"我在想事"。
"就你一个?"他斜倚在门框上,往屋里扫了一眼。
"就我一个。"位临海停下手指。
刘伟晨晃悠进来,顺手推过去一罐啤酒,在那张旧木椅上坐成个"大"字。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向桌面:"棠声那个视频功能,我试了,体验不错。"随后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,"对了,桌上那个发卡是谁的?"
"你到底是来干嘛的?"位临海失笑。
"喝酒,聊天。"刘伟晨单手扣开拉环,清脆的"咔哒"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起一阵泡沫,"最近交女朋友了?前两天在楼道里撞见过,长得挺灵。"
"嗯。"
"哪儿的人?"
"成都过来的,公司外派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