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所以,"顾晚澄说,"第一步,不是去查是谁,是先把这个漏洞堵上。今天就要做——所有可以接触到核心运营信息的人,重新签一份补充保密协议,范围明确扩展到产品策略、上线节点、用户数据摘要、合作渠道、商业化方向。不签的人,立刻隔离出核心信息圈。"
"重新签协议,"位临海说,"会不会打草惊蛇?"
"会,"顾晚澄直视他,"但那是你们想要的效果。传消息的人一旦知道协议收紧了,两种可能:一,停手,因为风险变高了;二,加快动作,因为窗口期要关了。不管哪种,都比现在这种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是什么更好处理。"
他把这个逻辑想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
"第二步,"顾晚澄继续说,"从现在开始,涉及全量上线的核心信息,要分级传递。不同的人拿到的版本,关键节点要有细微的差异——比如A拿到的版本说上线是一周后,B拿到的版本说是两周后,C说是三周后。如果陈志强那边的动作,和某一个版本的时间节点吻合,那个人就是信源。"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沈棠看着顾晚澄,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是她在认真评估一件事时才有的专注。
"这个方法,"沈棠说,"有法律风险吗?"
"没有,"顾晚澄说,"你在自己公司内部传递信息,可以控制信息的内容和范围,这是正当的商业行为。"
"好,"沈棠说,"第三步呢?"
"第三步是证据,"顾晚澄放下茶杯,语气里有一种外科手术的冷静,"一旦确认了是谁,在走任何程序之前,先保全证据——聊天记录、邮件、通话记录,能拿到的都拿到。这件事做好了,后面不管是内部处理还是法律途径,你们都有筹码。"
她停了一下,看着沈棠:"你们现在处于关键期,A轮的故事正在建立,这种事如果在外面传开,对投资人的信心是有实质伤害的。所以这件事,要快,要静,要准。"
"快,静,准,"沈棠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点了点头,"协议那边,你来起草?"
"今晚给你,"顾晚澄说,"明天一早可以签。"
她站起来,收拾公文包,动作利落,和每一次来一样,做完了该做的事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语气很平:"还有一件事。"
"说,"沈棠说。
"那通提醒你们的电话,"顾晚澄说,"打给位先生,不是打给你。这件事,值得想一想。"
然后她走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棠和位临海。
沈棠看着门口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过脸,看着他:"她说得对,那通电话为什么打给你?"
"我不知道,"他说,"我也在想这件事。"
"能联系上那个号码吗?"
"打过去了,空号。"
沈棠把手掌放在桌面上,缓缓收紧,然后松开。"好,就按顾律师说的来。分级信息那块,你来执行,我来看结果。"
那天傍晚,位临海把张凯叫出来,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站了十分钟。
他把泄密的事直接告诉了张凯,没有铺垫,看着他的眼睛说完。
张凯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把手里那瓶矿泉水盖子拧紧了一下,又拧开,然后说:"我知道了。"
"我没有在怀疑你,"位临海说,"我是在告诉你,接下来的事,你需要知道。"
"我明白,"张凯说,"一周的压测,我今晚重新排。系统稳定性那块,我盯着。"
他点了点头,转身往楼里走,走了两步,张凯叫住了他。
"位临海。"
他停下来,回头。
张凯站在路灯下,把那瓶水握在手里,看着他,说:"那个人,不是我。"
"我知道,"他说,"我一直知道。"
张凯没有再说话,低头喝了口水,推门进了楼里。
那天晚上,他在工位上把分级信息的执行方案写完,发给沈棠。
顾晚澄的协议十点整发过来了,他转给沈棠,沈棠回了一个字:好。
他把电脑合上,靠着椅背,听着开间里空调的嗡嗡声,脑子里把这一天过了一遍。
手机震了,是林晓晴。
"还在公司?"
"刚准备走,"他说,"怎么了?"
"没事,就是想问问,"她说,然后停了一下,"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紧。"
他愣了一下,"你能听出来?"
"嗯,你平时说话有个节奏,今天不一样,"她说,语气很轻,不是在追问,就是陈述了一个她观察到的事实,"出事了?"
"有个麻烦,"他说,"在处理。"
"严重吗?"
"还不知道,看这一周。"
那边安静了一下,然后她说:"那你收拾东西回家,别在公司耗着了。"
就这一句话。没有追问,没有"要不要我陪你",没有任何放大焦虑的话,就是这么一句实实在在的叮嘱,落在他这一整天的张力里,像是什么东西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,说:"你怎么总是这么实在。"
"因为人累的时候,最需要的就是回家,"她说,"回去了才能想清楚,耗在公司只会越来越乱。"
他笑了一下,是那种真实的、不需要表演的笑,"好,我走了。"
"嗯,"她说,"你呢,今晚怎么样?"
"在家,"她说,"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"
他靠着椅背,把那句话在心里停了一下。这句话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是随口说的,但他知道不是随口的。她知道他今天有麻烦,她没有追问,她就是想让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的声音回来。
"听到了,"他说,"我在。"
"嗯,"她说,"晚安。"
"晚安。"
挂了电话,他收拾东西出门,回了虹云区。
推开门,坐在写字台前,打开电脑,把接下来一周的节点重新排了一遍。
灰度数据是真实的,三十三点七,那个数字不会说谎。
陈志强看见了,但他看见的是壳,不是芯。他能复制功能,但他复制不了那五十个访谈,复制不了林思在咖啡馆说的那句话,复制不了那批沉默用户第一次开口时的那种真实感。
那是护城河,不是功能。沈棠说过这句话,他信。
他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行字:
"一周之内,全量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。"
然后把本子合上,关灯,睡觉。
窗外弄堂里,橘猫叫了一声,凄厉,又孤傲,很快消失在申海的夜里。